“……你当时对Max Verstappen的射击行为,完全是出于自我防卫?”
“是的。”Charles点头,“他是极其危险的连环杀人犯。面对危险犯人果断开枪,是每一个FBI探员在培训时便被告知的重要事项。”
“……右肩、左腿、右手腕、左脚踝、心脏。”拿着文件的男人一字一顿地把所有的名词念出来,“非致命枪数过多,是什么导致了你的枪法偏移?”
“是我和Verstappen顾问的特殊关系。”Charles面色平静地吐出那个词,“需要亲手杀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是很难控制自己的。”
“既然是自我防卫,他的武器呢?”
“被我扔到悬崖底下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可能疯了吧。”
“你制造信息差,独自一人与他对峙的行为……”
“行了。”Lewis推门而入,笑眯眯地打断了这场个人听证会,“Leclerc探员为我们解决了FBI近五年来最大的心腹之患,为他鼓掌还来不及,怎么还为程序合法性审问上了?都散了吧。”
没人敢惹现在的Lewis。他出现之后,当然也没人敢惹他一手提拔的嫡系Charles。藏在阴影中的人们如鸟兽般散去,办公室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Lewis走到窗边,让阳光透进来:“你刚从欧洲回来他们就这么折腾你,不论功劳,论上过失了?荒唐。你回去休息,七天内别来上班了。”
“……事后的文书工作真的不需要我?毕竟‘白教堂杀手’的案子只有我比较熟悉。”
“去睡觉。”Lewis微笑着转过头,语带威胁。
“明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Charles也只能转身离开。
今天是个阳光普照的大好天气,但Charles还是觉得冷。
回到家的时候Leo一如既往在咬他的脚。Charles哄了两句,让他安分守己地到饭碗旁边等着。Leo不爱吃水煮鸡胸肉,在欧洲待了几个月,送到Lando那里,也不知道习性改好一点没有。Charles思考之后,还是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在那之前它很喜欢的罐头。Leo吃得欢快,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天色还很早,但他进门的时候没开窗,整间屋子只有一道打在床上的光斑。看看电视?看看手机?问问Lando和Oscar有没有时间出来聚会?本来就没有几个选项,随着Charles的否定,最后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他似乎只能躺在床上发呆,或者,像Lewis说的那样,睡个觉。
就着外出的衣服,他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窗外,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灿烂的夏,屋内却沉默而冰凉。Charles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又睁开,最后还是没能完全闭合。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让他只想睁着眼睛,天花板上,微不可查的风正带着风扇徒劳地转动。
有点吵。
“还在为了那些人纠结吗?”
他转过头,Max坐在他的床边,轻柔地叹出一口气。他的身上有五个鲜明的弹孔,最后一个,Charles清除地记得,它直接击穿了心脏。这让Max即使背对着他坐也能清晰地让Charles看见,他近乎自虐地盯着那个血洞,嘴上表现得漫不经心:“没有,他们也就只能追逐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了。”
“那是因为太累?因为早餐没吃好?”Max认真纠结着,提出自己的疑问,“所以你一整天的状态都不太行。”
“大概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是因为……”
“让我想想。”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想。Charles试图靠翻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抖掉,没有用,当他再一次将脸对着天花板时,一直睁着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滑下一滴泪。Charles自己都没注意到,直到耳后的枕巾被泪水打湿。
“你哭了。”Max指出,“为了谁?”
“也许是为了Carlos。”Charles面无表情地说。
“但是你现在哭得比他真的死了那晚还要多。还有其他人?”
“也许还有Esteban。”
“还有吗?”
“还有Oliver,Kimi,还有很多人……”Charles继续说。他的脸上似乎只有嘴在动,每说一句话,那些汹涌的泪水就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来,“他们都死了。最后……”
“你也死了,Max。”
“是我们一起决定的。”Max俯下身,试图吻掉他的泪。一个幻影做什么都是无力的,但他还在苍白地劝慰着,“这样你可以回去做普通人,Charlie。我真的为你高兴。”
“我知道。”Charles深吸一口气。屋里的空气凝滞,他像个直挺挺倒在床上的木乃伊,被无形的绷带包裹着,成为一具独属于自己的行尸走肉。
“所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和我一样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