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是全凭本能从包厢、从赌场里冲出来的。Max按着Charles的脖子让他躲在牌桌下时，包厢的大门也被人大力推开了了，紧接着是远超过包厢原本人数能引发的激烈枪战，脚步声凌乱，喧闹一刻都不曾停息。包厢里其他还活着的人都冲出去之后，Max才拉着Charles的手，从另一条路勉强回到赌场大厅。那里也已经被混乱充斥，好几波人在对着彼此射击，少数玩嗨了、或者磕嗨了的赌客在原位摇头晃脑，更多的人则是在听到枪声的时候便放弃了砸进奖池的大半家当，恨不得立马从赌场里逃出去。
凯撒宫内一片混乱，但它赌场/酒店/娱乐中心多合一的性质又稍微保全了一部分的安全性，械斗很快被酒店的另一波安保人员控制在赌场内部，已经有人报了警，警察从拉斯维加斯大道的另一头赶来，正通过无线广播让游客保持镇定。部分情绪稳定的游客已经能自己走回酒店区房间休息，Max和Charles混在其中，用混乱中扯下的、其他人的衣服稍微掩盖自己，幸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Charles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回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Max就皱着眉扣住他的手腕。
“有没有液压钳……或者别的什么钳子类？”
“到底哪个客房会准备这种东西？”
Charles试图用轻松愉快的回嘴调侃气氛，他们安全了——这回是真实的。Max却充耳不闻。他们竟真的在房间里找到一把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钳子，那块几乎要镶在Charles手腕上、价值千万的理查德米勒终于被剪断。Max第一时间把它像垃圾一样塞进某个带着酒店logo的帆布袋里，跟不知什么时候用胶布缠好、绝无可能误触的遥控开关放在一块。
他本人则沉甸甸地把自己压在Charles身上，这回不是演戏，Max近乎痉挛般抱着Charles发抖：“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天啊，一想到那个该死的炸弹随时会害你没命……”
“Max……”没有外人，Charles后怕的眼泪终于可以恣意地滑落下来：“快五天了，整整五天我都见不到你，没法跟你一起比赛，我好害怕……”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都低了下去。Max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让他们可以在沉默中用目光、用亲吻描摹彼此。Max比之前更瘦了，Charles的眼底有不明显的黑眼圈，他们将目光落在对方在这几天内备受折磨的地方，再将不含情欲的、安抚的吻落在那处。很久之后，他们才从对对方的渴求中勉强找回自我，Max先发出了一声轻笑：“太危险了，不是吗？”
“至少还有你跟我配合。”Charles满意地笑了，“毕竟只有我能在这么短的反应时间内一击即中。”
“我知道，我亲爱的Charlie绝不会失手……”
“你的出千手法也还是让人眼花缭乱。”
在Max“这可不算称赞”的严厉目光中，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Charles去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站起身去开门。已经是后半夜，现在来造访他们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听说你们过了一个很刺激的夜晚啊。”
“Lewis，”Max忍不住对大喇喇进门的七冠王翻了个白眼，“没有人告诉你，不要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吗？尤其是在我们完成你的委托之后，操，这太难了，还害我没跑拉斯维加斯大奖赛！很难不怀疑这是法拉利针对红牛的奸——”
Charles故作无意地踢了他一脚，Max短暂地选择了住嘴。但显然，在Charles说了太多话、而Max好几天没说话之后，他现在有着远超原本的聊天欲望：“掐着赌场那边收工的点就找过来了，你是来告诉我们后续的？”
“当然，你以为我在背后都做了多少工作？”Lewis一耸肩，将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娓娓道来：“首先，亨特让我替他感谢你们，他终于清理了‘老板’，现在，他离凯撒宫赌场的一把手更近了一步。”
“所以……”Charles左看讳莫如深的Lewis，右看恍然大悟的Max，“‘老板’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本职——表面身份知名度不算高，主要运作都在地下世界，简而言之，他既是‘凯撒之星’的货主，又是背后支撑着凯撒宫以及其他地方赌场的大出资人之一。”Max耐心地跟他解释，“凯撒宫历史悠久，现在又坐落在F1赛道旁边，它在明面上能获得的利益远比一个黑白通吃的赌场更细水长流，也有益于它的表面名声。至少在公开透明的一些领域，很多股东是不乐见‘老板’这样过于残忍的投资人大出风头的，这种人只能看见一时的利益，很容易在风向不对的时候反过来对付他所依附的利益集团本身。”
“抛开凯撒宫的目的不谈，亨特对这位‘老板’也深恶痛绝。”Lewis补充道。他突然严肃地站直了，面对坐在床上的Max和Charles，用点头代替鞠躬：“亨特，还有我，还有金伯利的矿工都很感谢你们。多亏你们的帮助，让‘凯撒之星’——不，‘金伯利之心’在数十年之后重新回到它被开采出来的那片土地。”
“我们也得感谢他。”Max突然插嘴，法拉利的两人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亨特。“感谢他在最难动手的弹巢上做了准备。”
所以，轮盘赌的子弹并不是Max换位出千的结果。也许他想换，但那要打开弹巢，自己倒出原弹，填充新弹，最简单也要将弹巢整个推出旋转，过程中随时有可能被敌人抓住破绽，一击毙命。亨特——他们可靠的内应，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全程并没有做出更多的提示，却按照Max和Charles偶尔表露的言中之意，为他们做足了一切可能铺垫。最后，他也取得了他的报酬——听Lewis的口气，亨特对赌场火并后的结果似乎十分满意。他大概也是个像Max一样，心思缜密、绝不走空的狠角色。
“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Charles莞尔。Lewis讲完他便变了神色，不礼貌地做出了赶客手势：“走吧，我现在忙着呢——”
“忙着过二人世界？”Lewis平静地嘲讽，气得Charles吱哇乱叫：“你没有二人世界可以过吗？”
“我猜他是想要这个。”Max按了按他的后颈，让刚经历几场高强度“战斗”的Charles冷静下来。Max递出那个用来装微型炸弹的酒店logo帆布袋，Lewis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做得不错。报酬已经打到你的指定账户了，希望以后还有——”
“可别再有以后了！”Charles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队友，“Lewis，我不管你是间谍，还是特工，还是……不管还是什么，别再把你的宏图大业转嫁给我们。抛弃车手身份，我和Max就是两个贼，谢谢你，别把我们举报到FBI那里就完事了。”
“应该是MI6。”
“说不定是007呢？”
他们旁若无人地开始讨论起Lewis的“兼职工作”——如果秘密身份、私人委托、以及能概括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一切代称都是“兼职工作”的话。Lewis眉头抽了抽，露出了一副“我跟年轻人有代沟”的表情，他听得懂，只是不想搭理自己活宝般的队友和对手。关于Max和Charles的“兼职工作”，无论他们把它称之为小贼、怪盗、侠盗，又或是什么别的代称……至少在Lewis的了解范围内，他们干的算有分寸，保持了当代罗宾汉的素养。而知道这层秘密的他，可以用这双“黑手套”达成一些没法放在明面上的目标，尽管这支援竟来自表面光鲜亮丽、在围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换个思路，当成雇佣了两位身手不凡的雇佣兵，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在自己的人脉上再加一步后手，总会有用到的一天。
“这次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我联系……我的人给你们扫尾了。”趁着面前的苦命鸳鸯还没有无视他的存在专注于卿卿我我，Lewis交代了最后一点有关此事的后续，“亨特找了大半个赌场的托，大部分都能封口，我也安排媒体杜撰了关于你们的采访，之后我会发链接给你们，你们对一下口径。”他意味深长地瞥了Max藏在Charles身后的手一眼，“那边会花点力气描述你们有多么……兄弟情深。”
掩盖一则花边新闻的方法是另一则花边新闻。几人都没有异议，再沟通一些细节之后，Lewis就告辞了。房间里没有外人，Charles卸了口气，软绵绵地倒在床上：“太可怕，不，太让人疲惫了……比甩掉国际刑警还累，还不如再比一次维加斯大奖赛。”
“……我也更想要这个。”Max躺在他的背后，伸手将他搂在怀里，“还没祝你拿到冠军。很开心吧？”
“都知道你被绑架了，就算开心，心里也总有个地方觉得不舒服……”Charles低声说着，比赛、赌局，重要的事情先后落幕，他终于能松一口气，眼皮上就像是被压了千斤顶一样，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没能跟去年的冠军比一比，我还是有些遗憾……Max？”
腰上的热度还在，却没再动弹了。Charles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翻过身。Max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只能听到他轻缓的、稳定的呼吸。久别重逢，他大概还是想跟Charles亲热一下。Charles自己也很想念这个，比赛暂告一段落，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让Max打开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的软壳。他感觉到Max正在害怕失去，疲惫却战胜了欲望，他搂住情人腰的手扣得很严，本人却没再有什么动静了。Charles敛目，一寸寸打量过男朋友憔悴的面容、发红的手腕。
也不知道这几天都受了多少折磨，本来这赛季就苦，现在再看去，瘦得快跟纸片一样了。
“真是的……”他想要低声抱怨两句，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打量半晌后Charles轻轻笑了笑，也没换掉自己的衣服，顺着Max的手重新钻回他的怀里，数着对方的呼吸频率，闭上了眼。
关于比赛，关于劫后余生的赌局，关于亲密……等到睡醒之后再说吧。
*金伯利：南非的钻石产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