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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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御无差】御剑怜侍不存在

  你将信封拿了起来。就信件的标准而言,它似乎有些太厚了,不是吗?这让你很好奇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你本想直接拆开,但也许封皮上会写着什么呢?你将信封转了过来——

  是你的名字。这封信的收件人是你。

  这带来了惊吓,你百思不得其解。寄给自己的信为什么会在路边发现?你并不觉得会有人这么抓弄你,是跟踪狂?

  你觉得应该将这封信带去警局,但在这之前,谁不好奇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呢?暗想着“大不了就是跟踪狂的胡言乱语吧”,你努力拆开了贴的死死的封口。

  果然,信封里叠着厚厚的一沓纸,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至少送信人没有在封口装刀片,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致 展开这封信的女士或先生:

  真是非常失礼,我并非有意骚扰任何人。不论您是从公寓的信箱、街边的长椅、或者是朋友的手中获得了这封信,都请您暂且放下正在忙碌的其他事务,花十分钟稍微读一读我的故事吧。如果您恰好好奇心旺盛,那就再好不过了。

  姑且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成步堂龙一,目前是个执业律师,您应该可以在信封里找到“成步堂法律事务所”的传单。请不要误会,而我也不会给您推销法律咨询业务。这是为了方便您在读完我的故事后,能够用直接的方式联系到我。您会这么做的。

  你的人生中有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时刻?那些你所坚信、你所为之生活的东西,一直被周围的所有人不断地否定,很奇怪吧?就像一天有24小时,旁边的人却觉得应该是25小时一样,不禁让人思考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出了问题,久而久之就觉得,明明正确的自己说不定犯了错了。

  应该说,我就碰上了这样的问题。这关乎我的同学、发小、最好的朋友、最棒的恋人,您应该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一直同我在一起。可是,我所遇到的所有人,不论是认识我两的小学同学,还是我们工作时碰到的同事,都异口同声地跟我说,“他真的不存在”

  这不合理。为什么大家会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玩笑,但他们好像真认为这个人从未存在一样。数不清有多少人想让我看心理医生,但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生病。如果有谁生病的话,那必然是声称他不存在的所有人。

  对了,我似乎还没提过我的恋人是谁吧?他叫御剑怜侍,是地方检查署的高级检察官。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某段时间他好像被称作“魔鬼检事”……意思是你应该能在Google上搜到他的新闻。如果您已经看到了的话,请立刻联系我。如果你仍然像其他人一样认为“他不存在”,那么,请至少读完我的故事。

  

  最早的时候,还没有人会认为“御剑怜侍”不存在。

  变化是从我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开始的。那时候,我、御剑、还有我们的朋友矢张是同学,放学后常常会玩在一起。周末的时候,矢张会带着他的GBC来找我,我们就一起去御剑家里,看NET最新一集播出的《信号灯武士》。

  我现在仍然想不起来,御剑到底是怎么和我们玩到一起的。可能因为父亲是律师的关系,他从小性格就很认真,经常说着那个年纪的孩子听不懂的话。《信号灯武士》也是我和矢张推荐给他的,我们还交换了红绿黄武士的吊坠。御剑虽然嘴上很少表达他的喜爱,却总是会准时准点地跑到电视机前录下新的一集。看完电视,我们会一起去公园里玩到黄昏后各自分开,期待着第二天到学校里再碰面。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周末,事情发生了。称其为某种“事情”可能都不能够,它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让当时的我无从察觉。矢张先跟我们打了招呼跑掉了,可能想去喂他家楼下刚出现的那只流浪狗吧。而我也打算跟御剑告别,以为会就这么结束无所事事的一周,御剑却忽然拉住了我。

  那时候他说的话,我记的也没有那么清晰。大概是他父亲接到了一个相当麻烦的案子,恰好又赶上了下周日开庭,他想去旁听,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玩了。我当然很失落,这代表着我必须放弃周末才有的懒觉特权,才能看到最新一集的《信号灯武士》。御剑似乎也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兴奋——他一直梦想成为跟父亲一样的律师。那时候,其实我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在那之后又是一周。御剑照常上学,我们一如既往地讨论信号灯武士,讨论矢张的狗,有时甚至会打听一下御剑父亲的工作进度。周末如期而至,没能起床的我还是错过了《信号灯武士》的放送,好在那一天播出的是总集篇。周一上学,我本以为能和御剑聊聊电视节目,或者他父亲的庭审,但是,他没有来。

  “御剑呢?”我当时仅仅以一个孩子的担忧问了矢张,并没有想到更深的层次。

  “什么御剑?”矢张却表现得好像根本没听说过这人,“成步堂,那是新的特摄英雄吗?”

  我很生气,冲着矢张大吼大叫。虽然他平时就有些不靠谱,但忘记最好的朋友还是太过分了。矢张却丝毫没有想起来的意思,最后他也只是说:“真是的,成步堂!既然你想说我们认识御剑,那就一起去他家看看啊!”

  我想到了,御剑平时总说“要讲究证据”。那时候的我对证据一知半解,但矢张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便定下了周末一起去御剑家的约定——他甚至根本不记得我们之前会到御剑家看电视。所谓的“现实”立马给我泼了桶凉水。原来是御剑家的地方住了别人,我们去问也只得到了“不懂,没听说过,一直住这里”的回答。

  御剑的离开成了我往后将近十年的噩梦。我问了老师、同学,甚至想跑到法院问问有没有人认识姓御剑的男人,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谁?”。大人有时不是会说那种话吗?“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其实不过是死了或者进监狱了而已。那时候我只当做御剑一声不响地抛弃了我和我的生活,搬到其他的地方去住了,根本没想到他们嘴里的疑问,是在好奇我为什么吐出了他们从未听过的名字。

  只不过那时候的我想不到这一点。我以为他毫不留情地背叛了我,只有蓝信号灯武士提醒我,还有一个那样的人曾经存在过。

  

  也许你已经开始觉得,这是一个小男孩延续二十余年的胡言乱语,或者某种寻人启事的前奏吧?请您暂时不要把这封信送进垃圾处理箱,无疑,我在时间上撒了点小谎,但御剑确确实实地再次与我重聚,并成为了我的恋人。而我所说的,“所有人都认为御剑不存在”的情况,也并非空穴来风。

  事实上,我一度将“御剑怜侍”此人遗忘。只是相处了几年的小学同学,更何况我身边并没有人提起他的近况,实在没有理由再去铭记那样的一个人。只是偶尔,我也会对书包旁边的蓝色挂件产生疑惑。我真的有必要用漫长的时光追随着一个幻影不放吗?

  那时我已经大致发现了这个“不存在”的事实。为什么一个人的生活痕迹能被如此轻易地抹去?在“灵异事件”和“记忆错乱”之间摇摆的我,最终在升学的时候划掉了原本决定的表演部,选择了映像部。这应当出乎您所料,我并不是自然而然的律师。但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电影是现实的渐近线”,当时的我,应该想奋力抓住“御剑怜侍存在”这一几乎不可能的现实吧。

  我确实在那个时候抓住了。大约在20岁,就在某一天看报纸的时候——不过,我平时根本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我发现了那个。法制版的头条新闻写着“魔鬼检事的黑色疑云”,附带着一个年轻检察官的照片:穿着华丽的不像现代人,脸和发型都很熟悉,甚至连略带忧郁的表情都跟记忆里的那家伙一模一样。

  我立马确定了那是御剑怜侍,甚至都没有仔细瞄一眼新闻的内容,就急匆匆地跑到地方法院去了。这实在是过于冲动,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想到“御剑要是没有在法院怎么办”“要是法院的人又说我在幻想了怎么办”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但是,等我好不容易抵达法院的门口的时候,又确确实实地看到了那个人。

  灰色的头发和眼睛,红色西装,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他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御剑原来这么孤独吗?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的我当时已经大叫着御剑的名字冲上去了。

  而他看起来比我还要意外,而且,他一下子就叫出了我的名字。事后我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心想他一定也在偷偷地思念我吧?那会我已经把存不存在的问题抛到脑后了,只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失踪,都去了哪里,还有,为什么成为了检察官?他不是想做律师吗?

  我们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仿佛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存在,再回神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他住的公寓门口。只不过,想问的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反而是御剑一直在不停地问着关于我的事情。他的红信号灯武士还在,看起来比我的崭新多了,总让我莫名升起把它和我的摆到一块的想法。

  自那以后我便经常去找他。这很奇怪,大多数人跟自己的小学同学都不会有什么话聊,我们也过了讨论特摄英雄的年纪,我却总能和御剑想到一起。和第一次不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他的公寓;少部分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出门吃拉面和回转寿司。他成为了如他过去所希望的那样正直的好人——尽管是以检察官的身份惩奸除恶,我毫不意外,那篇“魔鬼检事”的报告纯属无稽之谈。

  那时候我谈了个女朋友,美柳千奈美。我把这件事很郑重地同她讲,真心希望终有一日能让御剑和千奈美见个面,弥补曾经矢张的大条留下的那些数不尽的噩梦。当时她很高兴地应允了,可又在几天之后,我从御剑的公寓回到学生宿舍,她却在门口忧心忡忡地等着我。

  “小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糟糕的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还不明白千奈美突然这么说的个中缘由,她却露出了比方才更加悲伤的表情:

  “如果压力很大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跟我说……”

  我大叫不好,拼了命想要解开千奈美的误会。说实话,那时候总是跑去找御剑的我活的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健康,已经很久没感冒了。只是千奈美说出的话,狠狠地摧毁了我几个月以来的幻梦:

  “这段时间,你总是一言不发地往外跑,回来的时候也总是一副空白的表情。前天我实在很担心,就偷偷地跟过去了。”

  她跟过来了?所以她看到御剑了吗?还没搞明白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冒出这样的想法时,千奈美又继续说:

  “结果,我发现你花很长的时间跑到海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那个样子,就像马上要走到海里自杀了一样……”也许是我的脸色太过煞白,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先前映像部有放过这样的电影,所以我才会这么联想,不过……”

  她后面说的我都没听进去,大概就是些“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之类的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提炼出最关键的回答:“呐,小千,我跟你说过吧……?我其实是碰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御剑怜侍,我这些天就是去找他了哦?”

  “谁是御剑怜侍?”

  刚刚被填满的空虚、数十年的噩梦,就在那一瞬间缠上了我。我可能是哭了,因为千奈美开始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我来,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组织好我的语言。我说御剑是存在的,他是个活人,他只是莫名离开了我很久而已……现在他回来了,在地方检察署任职,年轻有为,秉公执法,但是被取了一个很难听的外号……我哭了很久,但最后,我听到千奈美小心翼翼地跟我说:

  “既然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么把那份报纸找出来不就好了?”

  此时我才意识到一切的根源:那张报纸。随后的几天里,我几乎没有离开过图书馆,报刊区的每一页都被我仔仔细细地翻过,凡是今年内的报纸都被我一点不剩地看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白纸黑字上没有那张熟悉的脸,Google也无处可寻“魔鬼检事”的踪迹。原来是梦吗?原来御剑怜侍还是不存在?我疯了一样打了车冲到御剑的公寓,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拥抱了他。

  温暖的,活着的,呼吸的生物。我从没感觉到如此脚踏实地。御剑怜侍是存在的,那些只是我的幻觉,只是我看漏了什么,我抓紧他了。我断断续续地跟他说着千奈美的话,幸好,御剑总是会毫不迟疑地否决一切不可能。

  但这并没有让我变好——情况变得更坏了。御剑并没有再次突然地消失,但他似乎仍然“不存在”。有时候我想起这个命题,想要带着千奈美去御剑的公寓,却总也记不起来。我究竟有没有让千奈美和御剑见面?我究竟有没有看到过别人和御剑说话?我究竟有没有去过御剑的庭审?我到底有没有问过检察署的人认不认识御剑怜侍?

  我分不清,我只想抓住御剑,御剑看起来也同样的需要我,即使我不知道原因。你也不想从我身边逃开对吗?

  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跟千奈美提了分手。我仍然爱她,但我做不到活在欺骗自己“御剑怜侍不存在”的世界里。我甚至交还了她曾经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它会值得更好的,而我是个游荡在真实与虚假之间的幽灵。那时候的千奈美露出了如过去几个月一般的悲伤表情,但她似乎比以往放松了很多。

  “我会为你祈祷的。”我听到她这么说,“希望你一切都好,小龙。”

  

  毕业之后我去往欧洲留学,御剑也一起跟了过去——我记不清他是有公务在身,还是单纯地出国学习。

  我们已经亲密到了过于危险的程度。异国他乡,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认识他。我在街头举起相机时,取景框内总有御剑安静远望的身影。我近乎疯狂地为他拍照,只想多摸到他一点,再靠近一点,告诉我你是真实的。他会抓住我的手腕,会用沉静的灰色眼睛一直凝视着我,但远远不够,从来不够。

  巴黎的地下咖啡厅总轮播着卢米埃尔的电影,斑驳的火车刻在胶片上,竟然就这么成为了永恒,堪称以人力造就的最伟大的魔法。我从不迷恋影像,如果24格能够刻下真理,为什么无从复现客观之人应有的存在?

  春天漫长而颓废。我们一道看了《十二怒汉》,谈论黑泽明与《罗生门》,将日语、法语和英语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的语言勉强供应日常交流,不如御剑慢条斯理又精密无比地掐出拗口的韵律,几乎让我迷醉在那样的声音里。我骤然发现我爱他爱的过于久了,如果如跗骨之蚁的渴求也是一种爱呢?

  我们仍旧看电影。只记得那是部日本的片子,女性澎湃的爱意绽放成花,吸食着血肉长在致命的心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我寻找着我想要的唯一,不存在的胸口开出的不存在的花,你的爱意会因为我绽放吗?

  我亲吻御剑的胸口,哭的喘不上气,然后赤裸着与他四肢交缠。拥有的实感只是镜花水月,但我至少拥有了那一刻,在此时,在此地,每一帧都记录着我在这狭小的沙发上一切所作所为,我的所有物,我的恋人。

  我在那一刻决定离他更近一点。我的最后一部电影,还是没能让御剑成为我的男主角。金发的女性问我“Who’s Miles?”我不再重复过往的话,只说他是我的缪斯。我的电影舞台定格在了法庭,喋喋不休的观众寻找着不存在的真相,我回答,这不重要。

  我拒绝了所有邀请,决定成为律师。

  

  拿到律师徽章之后我正常了许多——如果按照一般人的定义。我上庭,惊险万分地赢下无罪辩护,第一次看到御剑在法庭上无往不利、处处设局的冷酷犀利。我已经不会再为了大段的记忆空白感到奇怪,我的脑容量显然有限,背下法条已经足够我拿到与恋人同台演出的门票,而他不需要我将回忆嚼碎了品味。我已经拥有了他。

  我在职律所的所长,绫里千寻女士,她是第一个没有直截了当地跟我说“御剑怜侍不存在”的人。“成步堂君,不论检控方是你的恋人还是……”她似乎艰难地咽了口水,我不难想象她的视角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你都是为了委托人而战的。事实上,你做的很好。”

  律师的职责就是相信委托人。我记得御剑这么说过,虽然已经不记得是9岁的他,还是24岁的他。我们时隔了15年才再度见面,走到一起,但他从来没变过,恪守正义,不违本心。我希望我也会是这样,能够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让不存在无罪的法庭也能上演奇迹的逆转。

  “千寻姐,你觉得御剑是存在的吗?”

  “要我说实话?我不觉得。”千寻姐轻轻地笑了,“不过,这世上存在着很多他人无法理解的事物,不论你的‘御剑怜侍’是幻想还是现实,他确实支撑着你成为一名律师不是吗?”

  我很感激千寻姐,即使她很快就成了我身边另一个“不存在”的事物。你肯定能搜索到有关灵媒、小中大、以及一连串的谋杀。千寻姐仍然在我的身边活跃——但我不希望这样。我宁愿她存在,而绫里法律事务所也不需要更名为成步堂法律事务所。

  而绫里真宵,千寻姐的妹妹,则向我提出了一个有些惊世骇俗的建议:“既然这样的话,我直接灵媒御剑检察官就好了?如果他是个死人,绫里家就一定能把他叫出来。”

  很可惜,真宵的提议以失败告终。我无法给出一个不存在的人的照片,而灵媒需要长相和名字。如果我给他拍了照就好了,那时候我这么想,但总是忘记,即使我们在家缠绵温存的时候,我也记不起向他人证明这件事。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么度过一生,将爱意寄放在一个不为他人道也的事实中,自欺欺人地假装我能在夹缝中行走。直到第一次,我拿下了一场不应该实现的胜诉。

  我别无选择。凶手逍遥法外,而我甚至无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如果是御剑的话,一定可以与我联手拿下真正的胜利。如果是御剑的话,一定可以带着所有人发现真相。如果是御剑的话……

  为什么他不存在?为什么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真的拥有他吗?我真的和他并肩作战吗?为什么他不在检控席上?这个人是假的吗?

  御剑怜侍到底存不存在?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在御剑面前歇斯底里。而他看起来比我更绝望,你也因为没有我而万分痛苦吗?我想要抱紧他,想要亲吻他,但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上一次跟他站在法庭的面对面是什么时候了。

  御剑怜侍到底存不存在?

  我的委托越来越多,法制头条逐渐称我为传奇律师,我甚至收到了粉丝来信——王泥喜法介,我却能诡异地记得这个奇怪的名字。我询问每一个人,再度获得过去数十年人生中一模一样的回答,熟人劝我去看看心理医生,合作的警官想让我强制休假,我停不下来。

  御剑怜侍到底存不存在?

  我该采取行动了。我的正义,我的本心,我的爱,我一切的寄托摇摇欲坠,我还能做什么?我已经踏出了最不应该踏出的那条路,我还能做什么?

  

  

  

  

  

  

  

  

  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好美。开出花来了。好漂亮。咸味的。你好爱我。我好爱你。

  你在笑。你喜欢。我抓住你了。红色的。和原来的颜色不一样。别人能看见。我也变红了。大家都能看见。

  你不说话。你看着我。你没有看着我。你的花不开了。你的花凋谢了。

  我做了什么?

  痛。痛。痛。痛。痛。

  我能找到你了,我能抓住你了。

  我失去你了,我没有你了。

  我做了什么?

  我应该把你的尸体抱到警察署门口,这样所有人就会知道御剑怜侍存在了,杀了他的人是律师成步堂龙一,我会被逮捕,我会被判有罪,以杀害检察官御剑怜侍的名义,我是你的了,你是我的了,我们存在了。

  我怎么会这么做?我辜负正义,辜负本心,辜负一切,杀了我的恋人?我杀了我此生最爱的人?不,不对,我记得你是御剑怜侍,我爱你,我为什么会杀了你?为什么?

  我做了什么?

  不。

  

  

  也许您现在已经在报警了,但还请等我说完。

  我将怜侍的尸体泡在了福尔马林里,放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棺材中——别奇怪,律师确实有一些特别的渠道。

  我放弃了联系绫里真宵。怜侍恐怕也想要我这么做,我们需要死者来证明我们的存在。

  我找来了系锯圭介警视正。我希望他将我逮捕,但他做不到。

  我联系了狩魔冥检察官。我并不记得从何处认识了这位女性,她建议我去看看脑子。

  我找到了戈德检察官,神乃木庄龙律师。作为检察官,他希望我去死;作为律师,他希望我多喝几杯特浓美式。老天爷,怜侍都不喝那种东西。

  仍然没有人认为御剑怜侍存在。

  如果您认为应当将我逮捕,使我受到法律的惩罚,请联系或移步成步堂法律事务所。我和怜侍期待您的到来,感谢您不辞辛苦的阅读。

  2024.4.4

  

  

  你想要尖叫。完全是疯子的胡言乱语,就应该把这封信送到警局才对,什么杀人案什么不存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想看一眼传单……你展开了叠起来的最后一张纸。

  你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不该触碰的领域。

  【传单:写着“御剑法律事务所”的律所传单。详细地列出了事务所的主营业务,最下方写着地址与电话。地址:坂东酒店对面1202号。电话:0703-0307-0703。】

  

  

  地址——你很清楚,你经常路过坂东酒店附近。那家酒店对面似乎真的是什么事务所,不过你从不关心这些。

  电话——这真的是能打通的电话吗?

  你不想贸然尝试。传单和信里说的都不一样,但显而易见地相关——这可没法把它当成一个显而易见的恶作剧,在东京的角落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应该拿去给警察看看。你瞄了眼信封里最后的几样东西,咽了咽口水。

  因为它们实在是有些引人注目。

  

  【通知:这张纸看起来非常破旧,皱成一团。纸张下缘破损了,红色……整张纸上布满了红色,血迹?印泥?墨水?这无从判断。】

  通知:

  近日,有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流窜至本辖区内。请各位居民关好门窗,发现可疑人员即刻拨打报警电话。嫌疑人特征:穿着全套宝蓝色西装,左领戴金色徽章,发型异于常人。欢迎各位市民积极举证。

  系锯圭介 警视正

  2007.7.7

  

  【纸条:一张上缘破损的……纸条?你不知道该把它称为纸条还是文件。它看起来不那么正式,字条的最下端用宝蓝色的笔草草地写了几个字,跟信封的颜色一样。】

  抄送 御剑怜侍 高级检察官:

  您所呈递有关“成步堂龙一”相关资料,经查,本辖区内不存在此人户籍登记记录;“Phoenix Wright”记录同上。

  东京住民登记管理所

  小字:御剑检事,您每年都来查这个人的户籍,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您别再耍我们了,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叫“原来如此君”吗?

  2018.8.8

  潦草的手写批注:这不可能

  

  【树叶:这……只是一片干掉的树叶?闻起来有股霉味。你不认识它,也许应该求助你植物学的朋友帮忙。】

  

  

  你放弃思考了。究竟什么存在?而什么又不存在?这个灵异的蓝色信封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给你带来了数不清的难题。

  “那个啊,”可是驻守的警官看起来比你冷静的多,“只是恶作剧吧?或者说,行为艺术一类的?”

  “什么?”

  你很震惊。穿着绿色风衣的警官却无所谓地挠了挠头,将信放到了一边的文档盒里。

  “御剑检事应该不会让我们说……不过,我是觉得没什么关系啦。”警官撇了撇嘴,还是压低了声音,“因为,成步堂龙一和御剑怜侍,这两个人都确实不存在啊?”

  “啊?”你发出了今晚的又一声多余的疑问。

  “就是这样的说。坂东酒店对面确实是律师事务所呢,记得是……成步堂法律事务所?你看,这跟这封信里提到过的那两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而且,这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到这样的报案了。”你顺着警官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文档盒里已经堆满了同样的蓝色信封。还好,受害的不止你一个人,“但我们核对过很多次,从过去的四十年到现在,连很久以前的纸质档案都拿出来翻过了哦?日本真的没有叫成步堂龙一和御剑怜侍的人……说到底谁会叫‘原来如此君’呢……”

  “但是这样的信件大范围出现……”

  “所以说是恶作剧啊,或者是什么艺术家的行为艺术吧?你这么想是不是会觉得好很多?而且,到现在其实都没出现真正意义的受害者,也有人去了那家事务所,但没有人被骗钱或者谋杀哦?如果那样的事发生了,御剑检事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原来如此。你觉得你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警官友好地将你送了出门,就让这个有些惊悚的夜晚留在梦里吧。你这么想的时候,Line上发来了信息。

  是你的朋友。他们一家在东京定居了很多年,因为母亲是中国人的缘故,目前正在中国留学中。因为修习专业的缘故,你第一时间将那片叶子拍照,发给了朋友请她看看。你对植物一窍不通,但总觉得这片掉进信封的叶子十分蹊跷。

  “是法国梧桐噢。真奇怪,这片叶子看起来真的很旧,应该掉下来很久了呢,小真是从哪里拿到的?”

  你不想向朋友解释这个问题。不过,朋友的话还是让你注意到了什么:“法国梧桐?”

  “噢,这是中国人的说法噢。虽然他们说来自法国,其实不只是法国,是世界各地都有种的行道树。在中国,似乎这是一种浪漫的象征……完全搞不明白。”

  “日本也有种吗?”

  “有噢,虽然在东京可能不太常见……想起来了!记得地方法院那附近的路上,就种了一整排的法国梧桐呢!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去那边玩吗?之前听妈妈说可能要砍掉种新树了,我还觉得很可惜……那里,真的很漂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