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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你,还有她的协助。”
他的意识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重新被打捞出来,回到这份躯壳时,尚还有一分不适应的违和感。御剑眨了眨眼,一片金碧辉煌几乎要把他的视网膜戳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声音与色彩一同涌入他的感官,过量的信息差一点将他冲击至失能,直到视线之中,他重新抓住了那一片宝蓝色的锚点,才真正被拉回熙熙攘攘的现实。
这里是坂东酒楼,宴会厅,身边是绫里真宵、绫里春美、糸锯圭介,还有其他的无关人等。时间,2018年2月,几个小时之前,轰轰烈烈的王都楼案以被告人王都楼被捕落幕。这里是庆功宴,尽管大肆庆祝的那一方,其实是此次法庭的败者——辩护律师成步堂龙一站在他面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他的手里被塞了一根粗糙的鞭子,御剑收回手指,将那样东西握进掌心,像已经背了千万遍台词那样将话语脱口而出: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
他应该走了。冥登上了前往美国的班机,时隔多年,他们这对关系奇异的“兄妹”还没能说上几句话。在那之后他也要继续自己的访学,自“御剑怜侍选择死亡”之后,他已经决意将最近几年的时间都用在这上面。这一次的回国……是个横插一脚的意外,他知道宴会中的某个人对此颇有微词,在时隔一年的再次见面时,他对着自己说出了那句“我不想看到你的脸”——但现在,他们站在同一片空间之中,真诚地对彼此道谢,似乎过去的芥蒂在这场生死相依的法庭之后就此烟消云散。
但他想对对方说——
不,没有什么需要再说的了。御剑摇了摇头,按着既有的规划走出了宴会厅。他能感觉到某束目光默默地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那些“旁的什么人”也利落地揭穿了这个事实:“成步堂哥,你怎么不吃东西?诶,御剑检察官走了!你还有话跟他说吗——”然而这一切在御剑走出那扇隔音良好的大门之后就烟消云散。快乐和幸福被隔绝在一扇门之后,御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他好像还没有跟那人电话联系过,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但现在,这都不是御剑思考的内容。他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在安检口前拦下了蓝头发的女孩,一番剖白之后,女孩罕见地落下了眼泪,他们用言不由衷的话语表达着对彼此的关心,然后就应该分开了。没错,分开,回到彼此的生活轨道中去。
……他的轨道在哪里?
御剑一个人站在广阔的机场大厅中,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他完成了值得让人引以为傲的一切,帮助了他一直想要回报的那个人,与他亲如兄妹的家人解开了心结,接下来,他似乎应该回到一成不变的日程中去,等待着下一刻,世界的意志将他从某个角落里召唤出来。对,这就是他的“命运”,这番舞台上暂时已经没有他的戏份了,接下来,也许就是那个男人大展身手的时候,而他需要等待,等待世界将他重新召回中央的舞台。
“我为什么要等?”
他怔怔地问自己。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没有收拾那张纸条留下的“烂摊子”,没有明确下一步的访学目标,没有同亲朋好友再一次告别,没有……当他细数这无数个“没有”时,头脑仿佛泛起针扎一般的剧痛,警告着他最好不要往既定轨道之外去。可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没有人告诉他,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告诉自己,他不知道,似乎他成为了某个主角大展身手的背景板,在这之前,只需要走到幕后。
幕后是一片空白,没有人告诉他,在下一次需要“御剑怜侍检察官”出马的案件之前,他都应该做什么。
他终于感到了不对劲,而在这之前,他宛如被上好发条的闹钟一般,按部就班地回到了自己的家,订下机票,平静地处理着一切后续事物。月落日升,他在晨光中醒来,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愣神,难以忽视从心底里涌出来的、难以言喻的既视感。
按理说,他今天应该上飞机了。可那种“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的急迫就像一根小刺埋伏在他的大脑中。他克制住自己按照日程行动的欲望,坐在书房的桌旁,反常地、像处理案子一样从头到尾开始梳理自己这几天的生活。他将每一丝情感量化,将每一次无端生发的欲望化作一个条目记录在白纸黑字的文档里。选项越来越长,那些迷雾,那些萦绕在他脑子里的空白,正在一步一步被填满,尽管他仍然不知道,脱离“既定日程”之后,他想要做什么。
“御剑怜侍,”他低声地叫着自己的全名,“你忘记了什么?你想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文档——
【选项1:我想在日本多留几天】
【选项2:我要去找成步堂道歉】
【选项3:我需要告诉他我发现了——】
【选项4:选项3是违反规则的】
【选项5:但我必须要告诉他那件事!那件——】
【选项6:我想跟他说我爱爱爱爱爱爱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