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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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7

  【选项解锁:这不是跟我一起被通缉的家伙吗?】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世界仿佛在微不可查的某个毫秒按下了暂停键,当时间开始继续流动的时候,御剑从周围人的目光之中察觉到了明显的敌意。唯一没有发生改变的人是成步堂,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御剑,小声说:“御剑,你在说——”

  “嘭!”

  短暂的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席卷了所有人的耳膜,与它一同袭来的还有滚滚热浪。专案组的会议室在警视厅大楼的最高层,周围是厚重的玻璃窗,这时却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抗力那样悉数炸开。离窗边近的人哀嚎着被卷进了爆炸的余热之中,御剑和成步堂刚好站在偏内层的角落,才没有被爆炸所波及到。

  “是恐袭!一定是‘事务所’的那帮……啊!”

  分明才是下午,天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而遭遇袭击的会议厅里烟尘弥漫,竟在白天里伸手不见五指。爆炸的冲击波让成步堂和御剑不得不捂住口鼻,小心地摸索着墙壁找路。御剑下意识地抓住成步堂的手,而同一时刻,另外一个人拉住了成步堂的另一只手,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量小声说:

  “爸爸,我们来救你们了,跟我来。”

  “美贯???”成步堂差点尖叫出声,但他似乎被名为“美贯”的女孩当机立断地捂住了嘴。女孩,叫他爸爸……御剑的大脑尚未将这一连串的劲爆信息处理完,他的手也被某个隐藏在烟雾中的人拉了一下,响起一个年轻的、谨慎的男声:“御剑先生,请跟着我和美贯走,警视厅的人心音和多尔克会解决,你们现在必须先逃出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需要分析,御剑很快明白了——这是“选择”带来的改变,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但如果自己的选择指向的是他先前假设的结果……他们现在最好还是落实这个“通缉犯”身份最好。浓烟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惨叫声,似乎有恐怖分子借着浓烟做伪装,在东京警视厅,这座警务力量的大本营中恣意展开屠杀。而美贯和年轻男人拉着他们迅速地跑上楼、直达楼顶的停机坪,天光大亮时御剑终于看到了来“营救”他们的两人的脸。一个御剑不认识的女孩,还有……

  御剑打了个寒颤。这个人,他在前几天见过——是在他差点被恶魔牙琉雾人杀死的那一晚,前来劫走Phoenix和Miles的天使Apollo。

  “他们在这里!别让人跑了!”

  “快走。”而那个脸嫩得像是高中生的男孩——也有可能是男人,像是拎小鸡一样干脆利落地把他们推上了直升机,门一甩,舱门自动锁死,而已经蓄势待发许久的直升机直接飞了起来,巨大的轰鸣声取代了警视厅众人怒骂的声音。成步堂看起来无比心焦,他试图探头出去,嘴里似乎正喊着那个女孩的名字,从舷窗里看到的一幕却让机舱内的两人齐齐闭了嘴。那对男孩和女孩正挂在直升机下的软梯上,从他们的视野之中,只能看到站在停机坪上、正在与悬挂着的二人交火的警视厅力量在子弹下横尸遍地,血液将绿色的停机坪染成了深红。成步堂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神色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你做了什么?”

  御剑花了几分钟解释了自己过去几天所经历和推理出的一切,他们都是聪明人,成步堂在他几句话的解说之后,那根自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绷紧的尾巴就松了下来。他拧着眉听完了御剑的话,在过去的几天里,第一次没有露出笑容:“我想我需要告诉你……目前我知道的信息,跟你所掌握的也差不多——我没有什么能告诉你的了。”

  “我不意外。”御剑轻声说,“但是我还需要知道一些事情——关于你的。”

  “……我并不确定你会喜欢听到这些。”成步堂把头扭了过去,“这对于我们的现状是有帮助的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御剑拧紧了眉,直接伸手抓住了成步堂的,“但我需要知道。不管你是跟我同一个世界,还是来自我的未来——拜托了,告诉我吧。”

  “你真的不会乐意听到这些的。”成步堂只是这么说,他似乎很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行吧,你想问什么?”

  “牙琉雾人、美贯,还有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你似乎认识他,他们都是谁?”

  成步堂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御剑,御剑也无所畏惧地回望着他,片刻后,他再次撇过了头,“首先,向我保证你不会追问任何与现状无关消息的内容。”

  “好。”

  “在我的世界线——在我穿越过来之前。”成步堂缓缓地、简明扼要地说,“七年前,我因为在一起案子中意外出示了伪证导致律师执照被吊销,幕后黑手是牙琉雾人。美贯——现在她叫成步堂美贯,是那起案件中最后失踪的被告人的女儿,我收养了她;王泥喜法介,就是那个男孩,他已经成年了——是美贯自己不知道的同母异父且失散的哥哥,实习律师,目前是牙琉的学生,他也许是我把牙琉送进监狱的关键……你太用力了。”

  御剑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眼尖地发现成步堂的手腕上已经被他捏出了一片青红。他有很多想要问的——那是一起什么样的案子?你对这个结果抗争了吗?你在那七年里都做了什么?你那个世界线的我就没有一点反应吗?怒火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但当他对上成步堂刻意撇开的眼睛时,又不自觉地哑火了。

  他发现这个成步堂与过去一年的自己是那么相似——选择远离自己奋斗终生的行业,试图寻找一条更崎岖、却也光明的道路,背负着误解、谩骂与流言,他们的心境是相同的,不是吗?彼时的成步堂正是此时的他,以己度人,他知道成步堂在此时此刻不希望他追问太多,而且另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他们的头上。御剑勉强压下喉间的苦涩,重新开口询问。

  “按你的说法,牙琉还没有伏法。”

  “也许……快了。”成步堂声音低哑,“美贯的父亲已经消失了快七年,他必须得找机会动手——”

  “你说的,我们不问跟现状无关的话题。”

  这一回,是御剑先将手放了上去,轻轻地安慰他。成步堂没吭声,短暂的沉默让他们终于能重新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片刻之后,成步堂的手轻轻转过来,指尖与御剑的相触:“我们继续吧。”成步堂点点头,主动报上了自己知道的更多信息:“王泥喜提到的两个人,心音,在我的世界线是我在美国认识的学生,正在考取律师资格证;多尔克,是王泥喜法律意义上的养父,来自克莱因,一个西亚小国,同时他也是克莱因革命派的领导人,国际通缉犯。”

  “我们,加上这些人……”御剑沉思着,他尽力撇除刚刚听到消息之后的复杂情绪,将自己当成无情的、分析现状的逻辑机器:“我们都成了通缉犯。这就像一个主角和反派逆转的世界,我们成了反派,而牙琉,以及他们背后的人,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角。”

  “等等。如果按照你先前推理出来的思路,世界线之间是互斥的。绑架原本成步堂的那些人,来自于‘成步堂没有成功,所以他们逍遥法外’的世界线,御剑,你……”成步堂猛然抬起头。经历了一通分析之后,他猛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你在警视厅诬告我是通缉犯,是打算——是打算用同样的思路,让我们通过选择跳跃到他们的世界?”

  “我只是在赌。”御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只不过好像赌大了……跳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世界线。”

  “不会的。”手指被攥着的力气加大了,御剑抬头望向成步堂的眼睛,他今天总在逃避,与他接触的手指却送来轻微的暖意,“现在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只要掌握足够的信息,让熵累积得足够多……我们能做到的。”

  “尽管我们现在正亡命天涯?”

  “好吧,那只能……跟你一块做雌雄大盗了。”

  不约而同地,轻快的笑声充满了狭小的机舱空间。他们彼此都没有看向对方的眼睛,牵在一起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直升机太过于显眼,他们只飞行了一段距离,就将交通工具换成了快艇、又换成汽车,在一通折腾之后,才甩开了警视厅的追击。下飞机之前,御剑和成步堂重新商量了对策,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有七个小时,他们必须利用这次跃迁尽可能地多找到突破口。

  “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绑架犯的动机’,以及‘绑架犯是怎么做到的’。”在下飞机之前,御剑将手机备忘录当成了临时的小黑板,和成步堂开起了仅限两人的战略会议,“按照之前的经验,选择对于我、你、还有绑架犯们的影响比较特殊,规则会在保留他们行动的基础上进行偏向世界设定的改造。而现在,我们是大摇大摆的反派,他们是需要奋起反抗的主角……”

  “变成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了。”成步堂摩拳擦掌,“这样的资源不用……更待何时啊。”

  下了飞机之后,王泥喜和美贯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中来。御剑再一次深刻见识了成步堂说谎不打草稿——或者叫做“虚张声势”的能力,他居然能够在御剑四肢完好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说“御剑他在警视厅撞到了脑袋,现在因为脑震荡轻微失忆了,麻烦你们告诉他一些基础的事实吧”……而看起来武力值能十步杀百人的王泥喜和美贯居然不疑有他,美贯更是红着眼睛抓起御剑的手,一口一个“御剑叔叔受苦了”,然后……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吐得一干二净。

  总而言之,成步堂和御剑,他们是代号为“事务所”的雇佣兵组织的现任领导人。名义上是雇佣兵,事实上,他们干的更多是杀手的活,就像主宇宙的虎狼死家一样——而成步堂和御剑是有担当的、有职业操守的、“正义”的代名词,他们从不滥杀,只将自己的刀刃指向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恶贯满盈的政客与上层人士。他们是所谓的“反英雄”,上了各路组织的通缉令,同时又在民间传说中被渲染成义警一般的存在。而最近,他们完成了两笔大单——刺杀了背后做伪证的知名律师牙琉雾人,阳奉阴违的议员番轰三,成步堂和御剑在最近一次行动中故意被抓,事实上是为了到警视厅偷窃高度保密的资料,利用它们与克莱因复国组织合作,推翻腐败的伽蓝女王领导的克莱因政府。

  “虽然有些离谱,但居然都把设定圆上了……”御剑在王泥喜嘘寒问暖的间隙给成步堂发了条短信,“问题是,你拿得出那个‘高度保密资料’吗?”

  “成步堂先生真是太厉害了!”王泥喜突然拔高嗓音大叫了一声,“多尔克已经在分析安保资料了,今晚克莱因王国的外交宴会,我们一定能成功暗杀伽蓝女王!”

  “……王泥喜一直都这么容易亢奋?”御剑又发了一条短信。

  “我哪知道。他可是牙琉的学生,平时看着也挺冷静的啊?”成步堂埋头在他的破旧手机上敲敲打打,“不过牙琉跟我说过他会早起做发声练习,据说是为了在法庭上更好地喊出‘异议’。”

  “跟你们律所的气质挺配的,要不收他做你的学生吧。”

  “他不用我教……”

  “不过这下好了,我们应该能确定新的绑架犯是谁了——伽蓝女王,惹了一国之君,成步堂,未来的你挺有本事啊。”

  “我连番轰三都不知道是谁。不过,这家伙确实比前面的两个都厉害,克莱因是灵媒之国,他们那边真的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这个人不好对付。”

  “等等。”御剑的手指一顿,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成步堂在不久前才告诉他,他们面前的兄妹有“看破”的特殊能力,多余的心思在他们两面前就像白纸一样,“克莱因——真的有灵力?”

  “怎么了?绫里一家的灵力也是来源于克莱因,不过他们主要是与灵媒相关的,跟时空穿越没有太多关系。”

  关系大了。御剑差点去拉成步堂的手,不过美贯正和她的便宜父亲一刻不停地说着话,成步堂能够一心二用也是他见缝插针的结果。另外两个“原住民”的目光都不在御剑的身上,他恰好能通过这个短暂的间隙做自己的事——御剑点开手机页面,开始搜索“克莱因”。

  他对这个西亚小国没有太多的了解,印象里,它有点像梵蒂冈,都是以宗教立国、同时又通过宗教地位在各国之中斡旋的一片“净土”。灵媒、超自然之类的事在世界上——至少在御剑的世界里仍然称不上主流,绝大多数的人都信奉科学,关于克莱因的相关报道因此少之又少。而克莱因似乎也不注重宣扬这一方面的事情,明面上,他们只将克莱因教作为一种特色旅游资源,就像是……弘扬传统文化一样,一般人很难把这些事情当真。

  但作为擅长抽丝剥茧的检察官,御剑在社会工程学上的能力毋庸置疑。他很快通过零碎的线索、模糊的只言片语定位了一些民间的论坛和网站,在阴谋论、虚假消息、虚构故事之中缓慢地将自己需要的信息拼接了起来——据说,没有军事力量、政治经济能力也欠奉的克莱因在国际政坛上长期占据诡异的崇高地位;据说,有人曾目击过已经死去的某些政商名流出现在克莱因;据说,克莱因的法庭采用某种奇特的断案方式,他们能够直接获取死者生前最后的录像;据说,克莱因的“神山”附近,常常有时空错乱的事件发生……

  草草浏览过所有信息之后,御剑缓缓地舒了口气。时空穿越总需要一个主谋,那些绑匪们在过去几天里表现出的手段,除了恶魔入侵那一次,基本没有过于超越现实逻辑的桥段。再加上对于“世界线”理论的推测,御剑认为他们所在的世界线应当也是以科学的物理逻辑为本,因为太过相似,才会有干涉的可能(如果是恶魔猎人那个世界的反派,成步堂根本活不到他这些天翻来覆去地找线索)。既然如此,主谋中唯一一个跟超自然、打破时空有关的人……毫无疑问就可能是这一切事故的起点。

  “御剑先生!”突然,王泥喜又叫了起来。所有人循声望去,他的表情十分紧张,似乎在快速浏览着手机上的什么东西:“有几则非常不妙的新闻。首先,伽蓝女王对于克莱因复国者和我们合作的消息表示无所畏惧,今晚会正常出席外交宴会。同时,警视厅声称,为了挫败我们的士气,之前宣称被我们处理了的牙琉雾人和番轰三……也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他们急了。”成步堂挑挑眉。御剑知道他的话里包含着另一重意思:这条世界线的牙琉雾人和番轰三已死,能出现的只可能是穿越者。这也许是他们的饵,死人复生……他们是打算把御剑调出来。之前牙琉雾人说漏嘴过一次,御剑也是他们的目标对象之一。既然他们这回成了主角——主角自有主角的手法。

  “然后,警视厅宣称,他们已经抓到了成步堂先生,命令御剑先生尽快投降……但成步堂先生不就在这里吗?”

  来了。御剑和成步堂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胜券在握。绑架犯们果然与这个世界的主流势力达成了合作,一切都是为了御剑这个香饽饽——尽管御剑并不知道,他们被选择扭曲的程度有多少,“抓住御剑”的这个根本逻辑却仍然在影响着他们的行动。是时候反攻了。

  “让我也参与行动吧。”御剑笑了笑,露出了在法庭上一以贯之的、运筹帷幄的表情,“我想去会会那个伽蓝。”

  晚上八点,行动正式开始。御剑把成步堂按在了组织内,用同样的方法——谎称对方脑震荡。王泥喜和美贯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之间来回移动,显然不明白互相说对方脑震荡又是哪门子的夫夫情趣。也许他们看出什么了,但御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厚颜无耻,而且,显然,这个组织里,灵魂领袖是成步堂,拍板的却是他御剑(简直就像超人和蝙蝠侠),一群核心人物在桌边争论了半天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御剑参与暗杀行动了。

  御剑只希望世界线的变动能让规则给他(不存在的)战斗能力,虽然已经高强度斗殴了几天,养尊处优的检察官跟老练的杀手显然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好在一切顺利,多尔克制定的计划让他们顺利潜入了那间华丽的宴会厅。中庭内,穿着华丽的伽蓝女王正在跟外交部的官员敬酒,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牙琉雾人和番轰三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旁边,怪异而不和谐。

  “不……不对,那两个人是哪来的?”王泥喜茫然地说,“之前我听说过番轰三议员可能有替身,但是长得跟牙琉雾人一模一样……牙琉响也还在我们这边啊?”

  “先别管他们。”作为名义上的领导人,御剑熟练地安抚着通讯频道里开始不安的成员,“既然警视厅敢放出消息,他们一定有所准备。我们能杀第一次,就一定能杀第二次。”

  御剑猜测,那三人组一定是“绑架犯”,伽蓝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线的伽蓝。他们之间彼此作为命运共同体,是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分开行动的,而跟这个世界线的伽蓝解释为什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她很困难。很有可能,是他们先用某种方式跟伽蓝达成了协议——或者对伽蓝下了手,这是针对“主世界”御剑设下的一个局,绑架犯三人肯定要亲临现场。这倒刚好顺了御剑的意,尽管有这个世界的武力支持,他也仍旧无法保证自己能在最大敌人的面前获胜,或者榨取出信息来。但是原世界的伽蓝就不一样了,她更容易威胁,也更容易吐出信息——尤其是在她已经被绑架犯三人组“狸猫换太子”之后。

  “夕神,”通讯频道里,他对后勤人员叫了一声,“帮我找找,这栋建筑里有没有一个今天突然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房间,或者其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总之——”

  “明白。”

  他给的指令很模糊,但在王泥喜等人成功在一楼引发了混乱之后,御剑的脚步就快了起来。他根据耳机里的指引躲避警卫、穿梭在监控被黑的走廊里,一直到拐角一处隐秘的小角落内,夕神迅在耳机里短暂地汇报之后,干脆利落地下了线。

  就是现在。

  御剑深吸一口气,握着枪,推开了门。角落处坐着——不,绑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她的脸上原本画着精致的妆容,此时却沾满了灰尘,本该缀满华丽首饰的鬓发此时也相当凌乱。她穿着一套休闲服,在御剑走进来时,脸上布满了慌张。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狼狈的女人——伽蓝,在御剑的注视下害怕得发抖,“如果你想杀了我,换上自己的人,求求你,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也没有灵媒的力量,你把我放了吧……”

  身为克莱因的女王,伽蓝居然无法灵媒?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御剑挑了挑眉,拉了把椅子坐下,恐怕伽蓝把绑匪三人组也当成了御剑的同伙,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却迫于武力藏身在这间会场楼上的杂物间中。也许那三人对于她还有其他的安排。御剑不打算暴露这一点,在演反派这件事上,他作为检察官颇有些无师自通的本领:“行啊,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放你一条活路。”

  伽蓝抖了抖,御剑想到刚进来时从外面看到的那个仪态万方、颇有女王气场的伽蓝,更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骷髅架子。既然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被成步堂羁押,这样的对手……倒也在御剑的意料之内。“我听说克莱因有些神奇的力量——不止灵媒。”他和颜悦色地询问着,却将手枪按在膝头上,枪口指着伽蓝的小腿,“比如……时空穿越?克莱因的神明能做到这件事吗?”

  “……从某种角度说,是可以做到的。”

  御剑挑了挑眉,让伽蓝继续说下去。“克莱因以灵媒立国,生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本身就是不同的两条……世界线。”她用了精准的词汇进行称呼,这让御剑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克莱因有神山庇佑,在远古时期,那里是众多世界的交汇点,只需要有合适的媒介,合适的手段,就能够在众多时空之中进行跳跃。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克莱因曾有蕴含灵力的至宝,那是打开世界线的关键。但在克莱因立国时,先祖认为至宝的力量太过强大,它甚至可以让没有力量的人拥有灵力,让有灵力的人打开世界线,而……有些世界线带来了几乎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恐怖造物,先祖在付出极大代价之后,将钥匙藏在了至宝之中,并将至宝埋藏起来。先祖仅仅将沟通生死的灵力作为王族的血脉传承了下去,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持克莱因的昌盛。”伽蓝咬着牙,“如果有至宝,如果有至宝的话……”

  “你想反败为胜?”

  “不不不!”伽蓝吓了一跳,哭红的眼睛里露出惊慌,头摇得像拨浪鼓,“至宝已经失踪多年……我也不会去找的!请,请放我一条命!”

  真不知道绑架犯那三人都做了什么,把堂堂一国女王折腾成这样。御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今晚所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他找到了一切的根源,有恶魔成步堂的帮助,再加上时空循环的力量——胜利也许就在眼前。仍然有许多谜团亟待解决,但这里不是法庭,不需要罗列出所有的证据,他只需要快准狠地捣毁罪恶的根源。

  “足够了。”他站起身来,“接下来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御剑举起了枪——

  【选项1: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选项2:对准了伽蓝】

  等等,不对,为什么他要对准伽蓝?御剑皱了皱眉,他没有杀掉伽蓝的必要,他已经问到了他要问的,杀掉伽蓝……那是这个世界的御剑需要干的活,他作为检察官,怎么可能亲手杀掉某个人?

  不对,他是御剑怜侍,他怎么可能用枪?DL6的梦魇至今仍然会时不时造访他的梦境,作为守法公民,更作为御剑怜侍自己,他都绝不可能将枪对准某个人。这不对,而且,对准自己——杀了自己来进入新一天?御剑没有那么疯,前面的时间循环里,前一天受的伤害仍然会在精神上给他留下痕迹,他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给自己无缘无故来一发濒死体验。如果真的死了怎么办?

  选项不对。御剑的手僵住了,那两条世界线仿佛从身体两侧拉扯着他,将他扔进不同的选择里。不对,不对,不对,他不会这么做,一定是疯了,成步堂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选择?这是成步堂做的吗?不,他不会这么——

  “ERROR!ERROR!ERROR!”

  只有他能听见这机械的警报声。世界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瑟瑟发抖的伽蓝、混乱的大厅,一切似乎都被黑洞吞噬,只留下御剑脸色苍白地站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对劲,他被扔到了哪一条世界线?这一切都不对,整个世界都疯了,他需要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不,这不是选择,这是他的个人意志——

  “检测到角色产生OOC行为!申请程序终止,进入自检程序!”

  突然间,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御剑仿佛被骤然扔进了无垠的深空,在他的视野中,只有地面仍然是坚实的。他低头看去,发现脚下有一条亮着白光的“灯带”——它的形状像树枝,歪歪扭扭地伸展着,到御剑的脚尖处被猛地砍断了。不,不是砍断,别的地方似乎延伸出了几条别的“树枝”,跟他脚下的这一条紧紧地捆在了一起。而这条树枝本该向前延伸,它却突兀地在御剑的面前拐了个弯,末端转了个圈,同样在御剑的脚下打了个结,让御剑所站着的地方变成臃肿难看的一坨。

  他试图往前走,却似乎撞到了什么透明的墙壁,无法再向前一步。

  某种说不出的预感让他转回了头。随着“树枝”的延伸,御剑的回头路走得十分顺畅。他似乎走在一颗庞大的、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而他脚下的枝条是其中最强壮的一根,有许多分支从远方延伸开来,在御剑的身边生长得郁郁葱葱。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盲目地走着,却仿佛知道自己的目的最终落于何处。树枝的尽头是树干,树干的尽头……黑暗的地板已经被白光完全照亮,他不知何时走进了一间四面雪白的房间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最中央摆放着桌子和电脑,电脑上……似乎有什么程序在运作着。

  御剑走过去。

  “《逆转裁判123 成步堂精选集》未响应,Windows可以尝试重新启动该程序。”

  【选项1:关闭程序】

  【选项2:等待程序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