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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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2

  【选项解锁:太可疑了!现在还是成步堂重要,懒得理你】

  “……不,免谈了。”

  御剑猛地扯开和男人之间的距离。风似乎从那一刻才开始流动起来,男人仍然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脸,即使被拒绝了也没有显出不怠的神色。御剑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引人注意地在胸前将手臂架起来,以防男人突然的袭击。不,不对——这“人”看起来像是恶魔那一类的神奇生物,不会打个响指就能把他变成灰烬吧?

  “摆这幅样子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男人轻轻地笑了,御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度防备。他没把手放下来,仍然戒备地盯着男人的方向。男人随意地挥了挥手,那条尾巴跟着他手臂晃动的幅度在他身后摆来摆去的,勾得人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御剑没敢出大气,男人却大喇喇地转过头,把脆弱的背部暴露在御剑的面前:“不帮就不帮啦,毕竟我是一个可疑的大叔嘛……”

  “不过,下次如果你有需要让我帮忙的事情,可就没有那么便利的价码咯。”

  调侃般说完这句话,男人就像一个真正的恶魔那样“噗”地一声消失了。御剑在原地瞪了好一会,直到旁边路过了看着他大惊小怪的路人,才惊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车辆、行人,甚至是十字路口的路灯都重新亮了起来。御剑在逐渐车水马龙的路口思考了片刻,果断地转过头去,在稍远一点的路口打了辆车。

  他的目的地是检察院。时间不多,他要赶快动起来。

  只有真宵知道成步堂大概去了哪里——而她能给出的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区域。御剑是想不到在2018年竟还能有人坚持用老旧的按键机,他们关系还没有因为“选择死亡”的一年变得那么差的时候,成步堂曾跟他说过自己用习惯了,再加上学艺术要钱、转专业要钱、刚毕业就接手一整家律所也要钱,他不得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俭省的状态——再加上他打出名气的几个刑辩案竟都没有收到什么律师费,也许除了御剑按高于市场价付给他的那一笔。他的电话只能算能用,至于GPS之类的功能……自然是没有的。

  但检察官有自己的渠道,也有足够的能力推理出成步堂的所作所为。

  登录检察院内网,时间划定为一个月内,搜索与人情公园后巷有关的相关词条——好家伙,御剑的眼皮跳了跳,仅直接相关的刑事案件就有几十起,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更别提尚未筛查出的与那片地方隐藏相关的众多案件。这会御剑没有精力一一筛查了,他只能把宝压在这些被搜索引擎调出来的案子上。成步堂只接刑辩、让律师进入调查程序的案子必须提请过检察院公诉、已有律师的案子筛掉……在一番整理之后,还剩在电脑屏幕上的案子,仍然有三桩。

  而且,个个都是成步堂那家伙看起来会接的麻烦案件——通通都是谋杀,而且都直接发生在那一条街上。

  御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时间不够,但为了找到成步堂,他也只能做些苦力工作了。

  一直到天黑之后,御剑才疲惫地从某家信贷公司走出来。

  显而易见,这些案子都不是他主管的,越级查案需要报批同意,御剑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拿着内网能查到的公开资料以私人的名义找上门。能发生谋杀案的地方当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仅凭借一点公开的、微不足道的信息,仅仅是为了找一个人,都让御剑仿佛在法庭上站了三天三夜、对面还是成步堂一样累。御剑知道自己仍在时间循环之中,这个命运的诡异玩笑目前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当然,也没有在开始时知会御剑一声——也许明天一切如常,也许明天会因为蝴蝶效应而改变。御剑赌不起。

  ……至少,在今天结束之前排除了两个错误选项,接下来只有面前的这家店——“波鲁哈吉”需要询问了。

  御剑站在这家稍显破败的俄罗斯餐馆门口,打开手机,重新确认了一下有关波鲁哈吉案件的资料。两周前,一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在波鲁哈吉地下室被杀害,凶手被指控为当时端茶送水的服务员——也是为正在进行的牌局服务的荷官小姐。由于地下室被视为一个密封空间,无数的证据都指向这位在档案里哭花了脸的年轻荷官,这几乎是一项铁案,在检察院系统提请公诉之后,立马被分配给了偏向年轻的检察官负责。

  但是……御剑皱着眉看了一眼附带的资料。现场照片显示,死者身上有大面积的纹身,已经超出了普通纹身爱好者的范畴——在日本,会这么纹身的只有核心的黑道成员。他的死因是枪杀,而被指控为凶手的荷官虽然有“合理的作案动机”,身世和过往经历上却不具备能够和肌肉男搏斗并抢走一把枪、同时精准使用带消音器的勃朗宁M1911的能力。这件案子仍有大半细节未探明,也许正因为如此,即使在高效快速的“序审法庭”制度下,它也没有被排到开庭顺序的前列。

  这倒是给成步堂……还有御剑,争取了一点时间。

  他走进去。这家餐馆的门头如他预想的一样破败,仿马赛克的桌椅泛着油汪汪的光亮,也许已经开业很久了——却没见到在饭点有人来。御剑知道它靠另一种方式营生:地下室的“牌局”。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进行赌场经营,只是以娱乐牌局为由头,开展一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娱乐活动”。这在这条藏龙卧虎的后巷甚至算不上什么大拿,这让御剑的心情稍微放下了那么一点,也许是因为情绪的松懈,他听见了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刚好吃顿饭填饱肚子。御剑对于波鲁哈吉的饭菜质量不报任何期望,餐食姑且还算能吃,虽然也称不上美味就是。让他有些倒胃口的是吃到一半突然响起的音乐,钢琴曲,乍一听很高雅,但御剑挑剔的耳朵一下就能听出来是录音机放的,而且录音机的质量不太好,里面夹着些尖锐的杂音。

  那摆那么大一台钢琴在餐厅中间是做什么?摆设?他们还雇了钢琴师?

  吃完饭御剑才把头探出去,波鲁哈吉的老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服务员前几天刚被抓进去,上完菜之后老板就不知消失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面了。偌大的餐馆里居然只有一位“钢琴师”看着,巨大的三角钢琴挡住了他的身影,御剑必须站起来,才能跟那个放着录音带敷衍了事的家伙打个照面。先闯进视野的是一个黑色的箭头,在空气中反常理地晃来晃去,御剑顿了顿,在那一刻,努力地压抑住了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

  那人听到脚步声自己站起来了。蓝色毛线帽,灰色套头衫,和成步堂六分相似的脸,犄角和尾巴。

  “哦,又见面了,御剑检察官?”

  他果然有问题——自己从来没有报上名号,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职业的?御剑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他还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键盘上假装在按,事实上发出的音乐跟录音带完全对不上号。御剑把目光移向钢琴,男人理所当然地“哦”了一声,没转头,用尾巴戳了什么东西,音乐应声而停。

  “你好,我在这家餐馆当钢琴师,有什么事吗?”

  谁会招一个超自然生物当钢琴师?不对,波鲁哈吉之前真的有你这号人?御剑快抓狂了,偏偏他越头痛就越讲不出话来,在他目眦尽裂的时候,无所事事的男人已经绕着他转了好几圈:“找不到老板,啊,没关系,你直接吃霸王餐吧——反正他也经常不给我发工资,你这么干了算是大功一件。”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男人理所当然地追问道,“十字路口恶魔也是要讨生活的好吧。”

  “好吧。”御剑深吸气,呼气,吸气——他感觉自己再多说两句话就会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虽然他们之间根本称不上有什么“交流”,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男人在故弄玄虚和跳大神——也许也不是故弄玄虚。总之,在目前的超自然状态下,信任一个超自然生物绝对谈不上最明智的选择。但御剑没有办法,成步堂的线索近在眼前了,如果对方见过成步堂,必须把线索从对方的嘴里问出来。

  “你见过一个穿蓝色西装的刺刺头男人吗?”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御剑已经领教了对方的扑克脸功底,所以没法从他的细微表情中看出什么来。男人突然弯下了腰,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御剑,啧啧地打量着,那目光让御剑都有些不适应:“御剑检察官,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说过吧?再让我帮忙,可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价码咯。”

  他应该真的知道什么。“你想怎么样?”御剑在手心捏了一把汗,佯装镇定,“首先,我是公职人员,威胁我会拘留——其次,你需要什么条件?”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赖嘛检察官。”男人笑了,指了指餐厅一角,一座崭新的楼梯口:“按波鲁哈吉的规矩来,玩一局——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对了,你可以叫我江户川七郎。”

  好假的名字。御剑在听到男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他们在波鲁哈吉阴暗的地下室坐下,御剑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张椅子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恭喜,开到了两周前受害人坐过的版本。七郎看起来完全没有照顾客人的意思,他只是坐下,自顾自地洗牌:“德州,会吧?”

  “我知道规则。”

  检察官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门杂学——办案这么多年,什么经手的案子都要查,各种细节必须细致地过一遍,重重旁门左道的知识在御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储备库。

  “那好。没有庄家,暂时由我来主持。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再过一遍牌。”

  “没有必要。”

  这是一个对七郎百分百有利的局面。场地和牌都是他的,既做庄家又做玩家,整个过程充满了做手脚的机会。而他洗牌的动作毫无疑问是个老手——说白了,是御剑有求于他,他提出“玩一局”的提议,反而像是在给御剑一个台阶下。这个男人——这个奇怪的恶魔身上藏了很多谜团,也许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也许……成步堂的失联和时空循环、恶魔的出现一样,是一个超自然的秘密。那个男人就是会如此卷入超自然事件之中。想通其中的关窍,御剑也不着急了,只是老神在在地等着对方发牌。

  江户川七郎……没有出老千的必要,所以,他们只需要比拼心理、策略和运气。

  牌发到了他手上。御剑看了一眼,一张黑桃7,一张红桃9,不大的散牌。两张底牌暂时看不出什么,七郎从桌边拿出一个整齐未开封的盒子,将里面的筹码分了一半给他。再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御剑谨慎地捡起几枚筹码,推了过去:“跟。”

  “很谨慎啊。”七郎笑了笑,似乎是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御剑发现他在两张底牌上流连了许久,最后将手指按在筹码上,干脆利落地推来一座小山:“加注。”

  他很自信。一般的老手拿到强牌不会在一开始就显出强势来,会这么做可能代表了他的底气不足,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利用我的想法,故意表现出局中局的姿态。御剑沉吟半晌,没有答话,牌局继续推进下去。“我翻公共牌了。”

  梅花7,红桃4,方块6。都不是大牌,但御剑抑制住了自己手指轻微抽搐的冲动。他押中了对子,数字不大,仍然有被翻盘的风险。应该表现出弱势,让对方乘胜追击吗?御剑只在电光火石之中就做出了决定。他没有把手放在筹码上,假装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言简意赅道:“过。”

  “太谨慎了,检察官,牌局里谨慎的人是赢不了的。”七郎懒洋洋地说,同时干脆果断地完成了自己的动作:“加注。”

  ……对方倒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御剑盯着那两摞筹码的小山看,那已经形成了一种可观的差距。他是在虚张声势吗?还是确有其人?他突然有些猜不出来。如果对面跟他玩的人是成步堂,御剑完全相信对方会是那种拿了一手散牌却为了逼自己能做到疯狂下注的狠角色。但是这个跟成步堂有六分相像的“人”呢?他会怎么做?

  他不能用猜测成步堂的心思去猜测这个恶魔。

  “转牌了。”

  第四张公共牌被翻开,御剑差点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惦记着输赢从而强行压了下来。方片7,明牌已经组成了对子,而他手上的牌已经组成了三条。这不是个大的牌型,但在实际的德州扑克局中,已经有了一定的致胜本领——御剑抬头开始观察起七郎的表情,即使他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也寄希望于这短暂的一瞬间。

  他还是没能解读出来什么。如果七郎之前表现出的强势是真的,那么他手上的牌型有极高的可能比御剑更好,他必输无疑,但如果他是装的……谨慎也许能让他将这一局吃下。

  “跟。”

  御剑最终如是选择。他仍然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冒进对此时的他并没有太多的好处。七郎脸上的笑容似乎微微凝固了一瞬,他捻着属于自己的筹码思考了许久,最终,只把一小碟推到了桌子中心。

  “跟。”

  他犹豫了,退缩了,这是御剑唯一能捕捉到的信号。这个“玩牌老手”似乎在设置一个直钩钓鱼,试图让御剑在下一把里迫不及待地戳穿他纸糊的真面目,他不敢赌,生怕底下是藏匿更久的、来源于牌局本身的恶意。也许他想得有点久了,七郎突然漫不经心地喊他的名字:“御剑检察官,”他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很重要?”

  “……很重要。”御剑点头承认,“我有话跟他说。”

  “跟你说句老实话吧,一般走进波鲁哈吉的人都死不了。我们这家店在这条街上充其量算个小喽啰,至于前两周这里死了个人那件事……纯熟巧合。”七郎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一般成年人也不会丢吧,都2018年了——难道说,御剑检察官时间不够了?”

  他看出来了吗?

  御剑这回没有控制住,攥着底牌的那只手差点将两张牌揉皱。将他从混乱思绪中拉出来的是七郎低沉的笑声,那副总是笑意盈盈的扑克脸上是了然的神情:“好吧,我知道了。既然御剑检察官贵人事忙,我们也不耽误时间了——”

  他将一整叠筹码推到了桌子中央,敲了敲桌子边:“我all in。”

  他还没有开牌。御剑瞪大了眼睛,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任何一点关于赌局的蛛丝马迹。他仍然失败了,七郎将底牌往桌上一扣,摊了摊手,“太谨慎了,御剑检察官,牌局就是要一口气下注才有意思啊。既然御剑检察官是为了打听那位朋友的蛛丝马迹,哎呀,这我可太感动了……这样吧,你赢了,我把消息告诉你,你输了……”

  御剑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

  “别紧张,这是一份礼物。”

  他差点要使出夺枪术,但是御剑也没有胆量赌自己比子弹快。可笑的是七郎似乎没有那个心思,他挽了个枪花,将那把枪放在了桌上。“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不过,这把枪就当做赔礼。”

  御剑转头看去——勃朗宁M1911,带非法改装的消音器。

  和两周前波鲁哈吉的案子,型号一模一样。

  “其他的我不告诉你,不过——这把枪目前是上满子弹的。”

  七郎只是补充了那么一句,仍然笑意盈盈,示意御剑将目光回到牌桌。

  “那么,你想怎么选呢,御剑检察官?”

  【选项1:赌上尊严,梭哈全部!】

  【选项2:感觉有诈!现在弃牌还来得及】

  【选项3:枪都在我手边了还是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