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Daniel也会无奈,无奈于他对Max已经熟悉到了一种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见过太多Max为人知和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们有自己的内部梗,有只给彼此分享的小九九,以至于他有时候看到Max的一个眼神,都能猜测出他接下来想干什么。Max的小动作太多了,尽管在长枪短炮、以及其他人的目光下收敛了一些,但他还是频频地从车窗里望出来,试图将暗示不间断地抛给Daniel。
他忍不住笑出来,在无人注视着他的时候,Daniel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并确保只有Max一个人看到。他的男孩很听话,在活动剩下的大半时间里,Max转而将注意力专注于和摄影师、福特的工作人员,以及一边的Avrid的交谈上。Daniel看过去的时候,恍惚间能看到当年他与Max交谈的影子。现在的年轻人或许都以崇敬Max为荣,四届世界冠军,地效时代无可置疑的GOAT,诸如此类,附加上诸多标签,让Max也变成了能够沉稳应对这一切的前辈与引路人。只是对Daniel来说从来不是这样。
拉斯维加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这里似乎允许一切奇迹发生,Daniel能担当福特的形象大使并非奇迹,能在繁忙的赛历之中重新见到Max一面却出乎意料。比那更出乎意料的是四天后的正赛,Max再一次夺冠,当他站在领奖台上喷洒香槟时,Daniel就站在下面,久违地让自己回忆起F1给自己带来的一切:热血、荣光、胜利。Max站在高台上捕捉他的目光,夜色披在他身上,显得专注而虔诚。
那会Daniel不知道他在赛后混采上都说了什么:他只是给Max发了自己的酒店和房号,然后在那里等着他的到来。Max来得很快,沙发还没坐热门铃就响了起来,Daniel打开门的时候,Max像一个面口袋那样扑到了他怀里。还好Daniel的反应力并没有因为退役而退步,他眼疾手快地捞起了Max手里差点掉下来的酒瓶,好笑地将他拖进门里。
“喝了多少?”他举起瓶子看了看——金汤力,不出意料。
“……一瓶?半瓶?哈哈,我也不记得。”Max打着哈哈。Daniel不指望从他的嘴里听到一个正确的答案,Max的酒量很差,哪怕只喝了一点都会睡得像个傻子一样,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到这里恐怕得归功于他还惦记着他们的约定。刚比赛完、又被扔进一场狂欢的赛车手身体很热,Max呼吸的气息打到他的脖颈上,激起Daniel的阵阵战栗。
“Maxy……”他把大坨面袋子抱起来,勉强拖到床上。Max绝对是在耍赖,他全然放松的时候太沉了,砸得Daniel的脚步踉跄。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几乎把整个Daniel都包到了身下去,这个时候他挪动了一下,在床上撑起身来,Daniel望向他的眼睛,浅蓝色,瞳孔微微放大,很难判断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刚刚媒体问我,今年之后,会不会考虑用回33号,我不太想。”Max拖长了音节,那让人很难判断他是否在撒孩子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嘟起来,有些不满意的样子。“我说我想用3,3才是我的幸运数字,但是要征得你的同意。”
“是的,Max。”Daniel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手穿过Max的头发,试图安抚这个疑似要开始耍脾气的家伙,“我离开围场还没有到两年。所以,你是来征求我的同意的吗?”
“……也许。”酒精彻底阻断了Max的思考能力,他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Danny,我想要这个。”
“不打算用你的双倍幸运数字了吗?”
“我不需要更多的幸运了。”Max拧起眉,一副生气的样子,“我只需要一个幸运3。”
他恰逢其时地倒下来,靠在Daniel的怀里,像他养的那几只不怎么撒娇的猫。Daniel有点哭笑不得,他一时半会摸不清楚Max话语的言外之意:Max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他也不会引用过于暧昧的比喻,但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像牛皮糖一样紧紧地黏在Daniel身上,属实会让人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Daniel没有打断这一刻,他的手顺着Max的头发捋下去,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偶尔上天也要允许他生成那么一些鬼点子,于是他推了推Max的腰,让他能靠在自己的颈窝上,同时自己的唇贴着Max的耳朵。
“那你要用什么条件来换呢?”他循循善诱着,“幸运3可没那么好获得哦。”
他只是想逗一逗Max。归根结底,Daniel不是那么固执的人——他知道有些车手会介怀这个,在自己离开围场之后,曾经的号码能够封存更长的时间之类的。那能证明他们曾经鲜明地在这项你死我活的运动中留下了一丝痕迹,而不是在几年之后成为历史的尘埃,甚至连尘埃都做不到。这项运动已经过去了75年,连Daniel自己都清楚,不是那么多人都会被赛事所铭记的,尽管他确定怀里的人必然是那之中的一个。
这会让人感伤,但如果是Max的话,一切就变得可以理解。他的男孩甚至没法将英语的“3”发出准确的th音,但是他渴求3,并像渴求那个数字一样渴求曾经这个数字的持有人。那让Daniel想起他刚刚加入这项运动的时候,青涩、爱笑,姑且算是被父亲和媒体培养出了一套成熟的、应对世界的话术,却总能在Daniel面前如多籽的石榴一般打开。
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纠缠到一起,在维修区无人的拐角,在夜店的角落,更多时候是让他们两个都感到安全的地方。Daniel在Max成年之后就喜欢灌他酒,只需要一点,胡子还没长出来的男孩就会跟着他的指令做出傻傻的举动。然后他们会扔掉帽子,3和33凌乱地叠加到一起,直到第二天晨光熹微时,他们再重新将自己包裹成红牛车队的王牌车手。
Max前两天刮了胡子。所以当他抬起头时,Daniel会误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七八年前的影子。他的脖子、肩膀都变宽了,脸部的线条也凌厉了一点,但他对着Daniel眨眼睛时,似乎又什么都没变。Max直起身来,作势要把衣服脱下来,Daniel按住他的手,他还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Daniel哭笑不得地说,“你喝多了,我们不是约定好喝多了就不做吗?”
Max咂舌。他重新把自己砸下来,似乎不打算让自己和Daniel之间拉开一点距离。“色诱失败。”他在Daniel的身上扭来扭曲,再多蹭一会Daniel就得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的失败了,“如果献身得不到幸运3的话,我还能怎么得到你呢?”
“你有时候真的很蠢,Maxy。”Daniel畅快地笑了,将唇紧紧地贴在Max发汗的额头上,“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幸运3一直都是你的。”
“……有点太轻易了。”
这不知在什么时候被Max认定成了一场比赛。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但是,Max,有些东西是你唾手可得的。它早在很久以前的过去就不需要你支付代价,又或者,我们彼此已经将最大的代价赠予对方了。“那就给我抱一会,Max。”Daniel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他以前偶尔会这么哄喝多的Max就这么睡过去,“我们很久不见了,我——”
“我也想你。”Max打断了他。
红牛的金童仍然在他身上磨蹭着,这回不是为了点火烧身,只是想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安静地窝着,也许释放他大脑中那些被胜利和酒精激发得过多的肾上腺素。他们像磁铁般互相吸引,Daniel搂着他,轻轻地从耳根开始揉捏、抚摸下去,同时将自己的气息和吻留在那里。仍然身在围场的时候他们就没有那么多精力聚首,分开的一年多里他成倍地开始思念这个。与性无关,他只是很想亲吻——
“Danny,你的胡子扎得我好痛。”
Max抱怨着,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长久地呆在那里。Daniel知道这是某种属于Max的默认信号,于是他更加积极地用胡子磨蹭他,就好像一只树懒正抱着它最喜欢的那棵树。他在离开围场之后才开始蓄这么夸张的须,Max很不习惯这个,他却没有跑,只是持续地发出一些哼哼的声音,表达一些似是而非的不满。
他们只是——享受这一时刻。亲吻,拥抱,注视彼此。Max的眼皮看起来随时都会耷拉下来,他经历了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此时已经很累、很累了,却不愿意把自己的眼睛从Daniel身上挪开。Daniel反复地将自己的吻落在他所有皮肤裸露的部分,没有痕迹,但每次的触碰都让Max受寒般瑟缩。荷兰人的眼角弯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傻气的、天真的笑,像个孩子一样凑到爱人的怀里。
“我的幸运3。”他低低地说着,探身向前,消灭与Daniel的最后一点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