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es亲上来之前，Max完全预料不到他要做什么——考虑到他的手还放在Max的脸上，根据人鱼的过往行为记录，他最有可能干的事是拧掉Max的脑袋。但Charles并没有这么做，而这也让心里绷着一根弦的Max愣了那么一瞬——然后他便不再拥有逃离的机会。
人鱼的亲吻是冰凉的。科学家们曾猜测他们是与鲨鱼一样的变温动物，如此才能在深海中称霸一方，此时Max用自己的切身经历验证了这个幻想。那两瓣唇贴上Max的时候同时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滑腻触感，却不让人讨厌，也不具有任何的危险性。Charles只是贴着他，就像电视机里演的那样——这是一个对于人类来说过于“浅尝辄止”的吻。
所以他们很快就放开了。分明Charles没有阻断他的呼吸，Max却觉得自己需要喘口气。他盯着Charles，聪明的人鱼眨眨眼睛，手仍然放在他脸上——另一只手也得寸进尺地放了上来。人鱼用足以拧断他脖子的力道小心地托着他，漂亮的绿眼睛只反射着一个人的面容。
“Max。”他总是那么叫，宛如情人的低语。
Max在那一刻试图认真思考——虽然他已经孤注一掷地偷了条人鱼出来，随时有可能被美国军方枪毙，但他真的考虑了一下与人鱼的生殖隔离问题。Charles的外貌是男性，X光扫描结果也发现他拥有男性生殖器……所以他们之间算不算有生殖隔离？他跟Charles亲吻算得上同性恋吗？他是同性恋吗？短暂的几秒钟里数个硕大的问号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冲破。最后他只能继续回头盯着Charles，Charles只是笑，而这让Max毫无办法。
“就当我色欲熏心吧。”Max最后如此嘟哝着。
他还是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他决心教人鱼一点好看的。他用舌头去舔Charles的嘴唇，用肢体语言指示他分开，然后将舌头伸进人鱼的嘴里。那里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点海水的咸味。人鱼的牙齿很尖，而Charles在Max伸舌头过去的一刹那努力地将牙齿收起来，似乎怕把他弄伤，于是这更方便了Max长驱直入，寻找Charles的舌头，将它牵引着纠缠起来。
这甚至称不上一个吻，只是Max单方面地舔舐着Charles的口腔、嘴唇和舌头，就像在吃他最喜欢的波板糖。但Charles是极度聪慧的——他很快理解了Max的意思，微微侧了侧头，同时自己的舌头也活动起来，跟Max的纠缠、共舞。他们的吻仍然是混乱的，那更像是两个小动物在努力地啃噬对方，却又试图不弄出任何一点伤口来。Max在亲吻之中很快就缺氧了。他的动作太投入、又太混乱，一直到他因为腿软跪在了地上，Charles的手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用力地托了托他的腰。
他终于是跪在地上，就像跑了五公里一样不住地喘气。有两套呼吸系统的人鱼并不太理解“喘息”这个动作，他选择垂下头，担忧地用手指蹭着Max的下颌。Max的灵魂仿佛从这个吻中抽离出来，他下意识地抓住Charles的手，恍惚地思考着什么。理智在此时此刻只为了情欲服务，他看了Charles一眼，下定了决心。
“你等我一下。”他这么说着，不管人鱼有没有听懂，率先站起了身。
窗户关紧，门缝用毛巾堵死，排水口同样紧闭，只有最上方的排气扇因为客观原因仍然运作着，这是Max给Charles人工制造的鱼缸。浴缸和洗手台的水龙头被打开，不一会儿，水就淹没到了浴缸的高度。Charles用手撑着浴缸边缘，试图翻出来，鱼尾拍在水面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
“别急。”Max盯着水面，轻轻安慰着他，“很快你就可以出来了。”
人类是由海洋中的鱼进化而来的，在陆地尚未浮出水面之前，所有人都是海洋的子民——而人类的婴儿在出生之前，也曾在羊水中自如地畅游。也许人鱼才是人类的最终形态，也许他们本就拥有在海中的无限生命，因此人回到了水中，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浴室里的水逐渐淹到了Max脖颈的高度，而他已经能靠这点微弱的浮力飘起来，望着房间里的水越涨越高，越涨越快。Charles终于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舒展自己的身体，他从浴缸边游上来，水对于他而言还是很浅，足够让Max在水面上看清他的全貌。
他真的很美。鲜红的鱼尾几乎有Max整个人那么修长，而这条尾巴的里面像一般的脊柱生物一样，有着一条灵活的骨头，因此Charles再自然不过地将鱼身缠绕在了他的下半身上，他的上半身则和Max紧紧相贴，如同拥抱。水面在接近排气扇高度的时候，水龙头就被Charles一尾巴关上了。Max在水中宛若无边的浮萍，是Charles抱着他，给予他一个活动的支点。
人鱼已经知道了Max打算做什么。他不着寸缕，却已然无师自通了人类衣服的穿脱技巧，Max努力地踩着水，让自己不会那么容易沉下去，他就帮着Max将他上半身的衣服剥掉，足以将人挠出伤口的掌蹼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个白月状的纽扣，将科学家的身体在水中完全地袒露出来。直到此时Max才发现Charles对于陆地生物的好奇，他把手放在Max的皮带上，似乎打算用暴力的方法直接把裤子撕开，被Max用身体动作阻止。
“Charles，别像那些人一样没耐心。”他小声劝着，同时开始试图解自己的裤链。那在Charles的“捣乱”下不出一会儿就被搞定了，Charles把头埋下去，颇为好奇地观察着Max的腿，Max想他平时在水缸里也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陆地的法则与海洋不同，能够直立行走的人类也许在Charles的理解里像是拥有两条鱼尾还能支撑的鱼，他们的研究本来应当是两个物种——不，两个社会的第三类接触，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Max就让它从一个极端滑到了另一个极端。他伸手下去，尽量不碰到Charles的腮，将他的头第三次捞出来亲吻。Charles已经谙熟了人类表达亲密的法则，这个吻缠绵而黏腻，Max的身体泡在水中，正在恒定地丢失着温度，但Charles的手又热起来，让Max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去。这个吻结束之后Max难以抑制地喘着气，他抓着Charles的手，往自己身下因为这个吻而勃起的性器上抚摸。
Charles了然地点点头。他没有像个急色的青少年一样直接触碰那里，而是让自己的吻一路往下，不停起伏的水为他的行动提供了便利。而Max只能抓着他，人类在失去了落脚点之后便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现在他只能被Charles完全握在掌中。人鱼的牙齿和舌头刮过皮肤的质感与流水完全不同，水如同凝固的琥珀，将那些感觉变得锐质、清晰而永恒。Max不得不一手按在墙上——稍高的地方曾经是毛巾架，现在就像是舞女绷直脚尖时手扶的铁栏杆一般被Max用作固定身体的支点。
人鱼在水中无往不利。Charles从水面下观察着他，望着他因为那些亲密的碎吻而逐渐变化的表情，比起用耳朵捕捉他的呻吟，倒不如说因为Max的颤抖，他正在细致地感受被水波放大的震动。他很快就找到了让Max舒服的地方，于是碎吻与轻微的啃咬集中在胸口、腰腹，Max错觉他成了Charles的食物，正在被这深海深处的掠食者一点点地分食享用。Charles一直到这时才握住了Max的阴茎，这让已然沉浸在情欲中的Max“嗯”了一声，手空虚地在水中抓挠着，找不到自己身体的支点。
他的臀部被Charles托了起来，他在水面上喘着气，而Charles正在水底下享用他。那在研究猜测中可以撕裂鲸鱼皮的尖厉牙齿此时轻轻地叼着他的性器，将其完全吞入口中。Charles包裹着他，水包裹着他，Max从未在其他时候感受到自己被如此吞噬。他在呻吟中迷茫地低下头，Charles鲜艳的红色尾巴在昏暗的浴室中像一盏灯，这让他想起某些用生物电制造灯光吸引猎物的鱼类。他是Charles的猎物吗？
Charles又进行了一次吞咽，那让Max抑制不住地尖叫，抓住他与人类材质略有不同的发顶。Charles略微尖的指甲划过他的大腿，那让Max在痉挛之中难以判别降临身体的是痛还是爱。他试图用腿夹紧Charles的头，但在漂浮的状态之下，这一点变得过于艰难。有水呛进他的口中，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即将在陆地上死于溺水，而Charles强有力地将他拉了回来。他大概能回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射出来的，因为在那之后，Charles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和他接了一个只有海水咸味的吻。
在那之前他没做过有关于这个的任何准备——要说他怎么了解这些知识的，只能归功于Max是一个生物领域的研究者，恰好懂得比常人多了那么一点。Charles扶着他的脑袋，让他不会因为一时的松懈把自己送进水池里去。水面稍微扭曲了一点他的视线，但也足够让他看清，Charles身下的某片鳞片打开，探出一个跟人类的阴茎差不多的玩意。
“有趣。”快感还盘旋在他的脑袋里，这让Max说出的话有些不过脑，“那些家伙一定很想看到这个。”
但Charles是不会有机会在科学家们面前表演勃起了——Max想到这个事实，又觉得有些好笑。Charles歪着头看他，默许他先采取行动，于是Max把自己的手搭在Charles的身上，重新将重心交还给灵活的人鱼，另一只手往自己的身后够。
有水流的帮助，他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扩张。这不算艰难，Max甚至还稍微探索了一下，曾经的隔壁实验室把这当做一个严肃话题，就叫做男同性恋如何通过性关系获取性快感——实验结论他也记得很清楚，按压前列腺，所以他一直扩张到觉得自己合适了才松开手。这期间Charles只是看着他，同时惋惜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叫声。Max制止了他的床伴用人鱼语自顾自说小话的行为——也许他只是不想听到Charles偷偷点评自己，他奉上了另一个吻，而Charles很愉快地笑纳了。
鲜红的人鱼在他的身边游走，比起鱼更像是一条蛇。Charles游到他的背后，用自己的手指稍微按压了一下Max做过扩张的地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Max想他只是为了确定，但那对于人鱼而言至关重要的、尖锐的指甲用很轻的力道按在那里时，他的内心还是生出了一种“我为鱼肉”的轻微恐惧感。而那很快就被Charles游走到他胸前的手带走了注意力。Charles很擅长观察细节，所以他自顾自地挑逗着Max的敏感点，一直到人类再次发出无助的呻吟之后，才把自己的性器抵在他的后腰上。
一开始，那对他们两人而言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精力。人鱼的体型比人类巨大，阴茎也一样，Max几乎以为自己要在水里淹死，好在Charles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喉口处，让他不会因为脱力整个沉到水里，分明放在要害的利爪，却错位地给予了人类安全感。Charles的性器带给他奇异的饱胀感，Max胡乱地反手抓住Charles的身体，才能把自己稳定在那根东西上。Charles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抚的伎俩，他一直将碎吻落在Max的背后，努力让人类平静下来，直到那根东西被Max完全吃进去。到这里Max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小死一回。
然后他开始动。一开始绝对称不上友好，但他们两都有足够的耐心。Max努力地用肢体语言教导着Charles往自己的前列腺方向撞过去，Charles迅速会意，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的性爱变成一起灾难。当胀痛开始转化为快感的时候Max的脑子一半已经变成了浆糊，他抓着Charles绕过来按在他肚子上的手，隐约能从自己的肚子上摸到Charles那根东西的痕迹。那真是个不了得的家伙，他大口喘息着，真正意义上地溺死在陆地上。
Charles的鱼尾搅动着水流，让Max在恍惚中以为自己被抛在了空中，或者他现在确实是在空中——Charles沉了下去，而他在快感的间隙中抽出大脑思考了那么一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彻底沉入水中。他的情人在水中拥抱着他，那双眼睛竟然比在空气中还要明亮。他天生属于大海。Max拥抱着他，在空气耗尽之前与他再次接了一个漫长的吻，Charles的东西重新插进他体内，空气越来越少，而快感越来越尖锐——他在窒息中迎来了高潮，真正地“死去”一回。
深水将他彻底包围，Charles将他拥抱入怀。
不知道是谁先踢掉了排水口的绳子——总而言之，当他们两个都回到地上，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Max喘着气，Charles在一边，学者他的样子大口喘息。水流带走了一切，但Max微微肿起的嘴唇仍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望向Charles，Charles也望向他，他们的手在两个人之间十指交扣。
“这太疯狂了，是吧？”Max自言自语着，笑了出来，“我以后一定会因为这个后悔的。”
Charles听不懂，但他能读懂Max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Max，”于是他握紧了人类的手，重复着那个一开始学过的、笃信无疑的单词，“喜欢。”
鱼的赛博烤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