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Max从未想过他和Charles能熟稔到这种程度——对比他们相识的年头,这个事实其实会显得有那么一点奇怪,就像他们自2019年起就没再关注过对方的ins账号(但会给对方的内容点赞)。他们和一群共同好友打了padel,合了影,在各回各家之前他再自然不过地问Charles要不要到他家坐坐,就像他曾经邀请其他朋友的时候一样。Charles在他的指引下老实地钻进了浴室,又在片刻之后裹着浴巾冲了出来。
“认真的吗,Max?”Charles发出了惨嚎,“你居然只用三合一从头洗到脚?”
“有什么问题吗?”Max疑惑地反问道。
Charles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还在喃喃着“我就不该相信一个连在家直播都穿着红牛T恤的人”……之类的话。Max决定友善地忽略掉他对于自己衣品的无端攻讦。他在厨房料理食材的时候Charles总算从浴室里钻了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好奇地往这边探望:“Wow,Max,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饭。”
“以前就会了。”Max坦然地回答,“小时候爸爸不在的时候,我就得自己给自己弄点吃的。”
“噢,抱歉……”Charles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打了一拳。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能再刻意地重提起三合一的话题,唠叨着自己的头发因为没有用护发精油和发膜都显得干枯了……之类的。但Max想说没这个必要,在围场的这些“同事们”里,Charles是少数见证了他父亲四处乱搞、然后把小Max扔在一边的人。这不是什么敏感话题。不过Max还是很贴心地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他把牛肉切成小块,同时分神地去关注了一下Charles的头发,实在没看出来用Charles那一堆东西护理,和Charles用自己的三合一洗过之后,具体有什么分别。
他们享用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碍于赛季中的控制体重需求,他们两个都不能吃得太多。晚饭后Max打开了游戏机,纯粹因为Charles在饭桌上兴致勃勃,让他们的聊天大有一种不可罢休的架势。Max坐在沙发上,而Charles坚持要坐在地上,因为Donut走了过来,娇滴滴地对Charles叫了一声——Max立刻决定把它划为“可恶的背叛者”(仅限一晚)。Charles伸手挠它的下巴,发出了他看到Leo时都很少出现的高亢音调。
“hello,Donut,你喜欢我对不对?Max你看,它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
“那是因为今天你洗过澡,身上没有狗味的原因。”心酸的Max决定捍卫自己的尊严。Donut不明白家长们的家长里短,它大概觉得这个有着父亲味道的新靠枕很舒服,于是自顾自地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Charles的腿上。这让Charles在整个游戏途中都三心二意,被Max一盘又一盘地绝杀。一直到最后离开,Charles都依依不舍,他揉着Donut的肚皮,还盘算着要给它,给家里的另外三个动物朋友们带点零嘴和玩具。
然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他们私下里的联系变得比他们在赛场上的联系还要多。领奖台要靠实力,靠车组策略,还靠虚无缥缈的运气,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依靠的是互动与交流,Max正小心地经营着它,而Charles也一样。他们也许称不上精于此道,但显然都不会把这段关系搞砸。这让人感到舒适,也让人感到……理所当然。
Max发现自己开始走神。当Charles拿着手柄大喊大叫,因为短暂的优势而露出笑容时,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之上;当Charles将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借助那微小的支撑起身时,他会短暂地分心。他知道Charles很迷人,从小就知道,那张漂亮脸蛋给Charles吸引了数不尽的目光。他一直都是这些目光中的一员,却跟很多人都不同,他认为自己只是欣赏Charles的技术,欣赏他在赛道上孤注一掷的勇气——他现在依旧这么欣赏,只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当Charles再一次从他家里告别之后,Max站起身走到了窗边。他住的顶层公寓很高,但通透的视野足够他看清楚从楼下的车库里滑出的那辆法拉利。他默默地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串录入通讯录的电话。
那辆法拉利的行车路线变得犹疑不定起来。电话持续响着,法拉利在路口顿了一下,选择泊入路边的停车位。电话终于被接通,隔着电话线的另一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Hello?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打过来。”
Max因为这句开场白分心看了一眼手机。他和这个号码之间有九次通话记录,第七次的时候,对方允许他主动发起联系,而不是只由对方发起。他从窗边稍微走开了一点,坐到了椅子上,只专心致志地和那头的人通话:“我觉得……我需要一些谈话。你现在不方便吗?我刚刚似乎听到了引擎声。”
“噢,呃……还好吧,我在车上,不过目前停在了路边。”对面似乎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我刚从朋友家出来,你放心,我的车窗有防偷窥功能,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那人吞了吞口水。
“好吧,至少我们这一次的谈话不会那么快地就进展到那方面的内容。”Max笑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完全地放松了自己。“我希望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轻松的话题,是这样的,我——”
“我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人。”
“……噢。”过了好一会,电话那头的人才找回了自己的嗓音,“这是一件好事。我是说……为什么告诉了我?我可不觉得自己能给出什么有利的爱情建议——不然就不会天天打这个电话了。”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朋友?”Max打趣道。
“Oh,God——如果你这样的人也会没有朋友的话,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有朋友了。”这是一句恰到好处的夸赞,Max翘起了嘴角。对面的人“嗯”了一声,试探性地询问着:“那,跟我聊聊那个家伙?是‘他’还是‘她’?”
“他。”Max简短地回答。他咬了咬嘴唇,在历经一番思索之后,开始组织自己的语言:“他算是我的同事,也算是我的竞争对手。其实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从我刚接触这个行业的时候,他就跟我在一块。但我们一直都算不上很熟,最近几个月,因为——因为一些契机吧,我和他逐渐聊到了一块去,然后我发现……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你完全已经坠入爱河了。”
“不能否认。”Max轻轻地笑了笑,回忆起Charles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会很好,不由自主地,他的嘴角就会溢出笑容:“他之前就是个很不服输的家伙。那时候我总是赢,他比我赢的少点,我们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产生不愉快的摩擦。再后来我们都大了,彼此之间更稳重,也开始用更和平的方式竞争——能跟他身处于同一个行业里,我觉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听起来你很欣赏他。”电话里说,“但是,等等,如果你们因为工作的关系早就认识了,你直到最近才发现——不,才觉得自己喜欢他?因为那个契机?”
“是的,他主动在工作时间之外邀请了我。”
“这简直……”电话那头的男声带上了一点好笑的意味,“这听起来真是一个有趣的爱情故事:已经陪伴在身边很多年,直到现在才迈出新的一步。”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太愚蠢?”
“显而易见。”
电话两头同时呻吟了起来。短暂的笑声过后,电话那头说:“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我也是在你的帮助之下才开始跟一些以前我没有那么注意的朋友建立联系,这真的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不一样的改变。真的,谢谢你。”
“再说一遍,我没有帮你什么。让我们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
“当然。你想要向他表白吗?”
“当然。”Max笃定地点点头,就好像电话那头能看见一样。他舒适地窝在沙发上,望着Donut在脚边翻起肚皮,难以抑制地开始怀念那个刚离开不久、会一边喵喵叫一边摸Donut肚皮的家伙:“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首先,显而易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他可能会欣赏男性,但我的男性魅力远远比不上他。当然,有一些原因是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对手,不过在赛……在工作场合之外,他身边无论男人女人都太多了,我该怎么说——他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家伙。”
“听起来你喜欢上了一个万人迷,呃,这么说有些自恋,不过……我恰巧在这方面有些经验。”
“我该怎么做?”
“就只是走过去,告诉他你被他吸引——我相信如果他也一样欣赏你,就不会把你的话当做是玩笑。”
“这是出于一个万人迷的建议吗?”
“我可没这么称呼过自己!……不过,我想,也许正因为围在他身边的人很多,所以他会更看重朋友之间的真心话。”
“好吧,我采纳你的建议。”
Max轻轻勾了勾嘴角。夜色渐浓,对方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不真实:“我的荣幸?不过,你刚刚提到了‘首先’……你还在顾虑什么呢?”
“事实上,这才是我担心的。”Max缓缓道。此时此刻,他的心脏正在不安地跳动,红牛的天才车手少有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我隐瞒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它并不会直接地伤害到任何人,可能只会让他有些生气,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它。这件事的性质有些暧昧,我显然不能直接走过去,告诉他真相;但瞒着他只会对我们的关系起副作用。假如——”
他在此时此刻咽了咽口水,“假如你就是他,你会建议我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Max能猜到他沉默的缘由:他的指向条件太过语焉不详,显然,他也不能在电话里真正地把这件事讲出来。他并不心急,只是将手机夹在耳边,走过去给家里的三只猫和一只狗放饭。小动物们安静地在角落享用自己的大餐,Max回到座位上,发现时钟的指针并没有走过多远。他有这个耐心。对面的呼吸在他耳边清晰可闻,大概在他们彼此沉默了两分钟之后,对方终于选择开口。
“哦,呃……抱歉,你还没有挂电话?”
“我想听到你的答案。”Max诚恳地回答,“我想你只是在思考。”
“这真的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面感慨道,“我想象不出任何事能够代入这个场景。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想在对他生气之前,先了解为什么他需要瞒着我的原因——”
“这件事本身的存在就是要瞒着他的原因。”
“噢,我的天,那真是很棘手的事情了。”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如果总有需要捅破它的一天,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去倾听——倾听他的心声,倾听他的苦衷,当然,不是说在这之后我就一定会原谅他。这取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的态度,但是我想,我不会真正地怪罪于某个人。毕竟你也说了,这件事本质上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我真的希望他会和你一样理解我。”
Max脱口而出。对面似乎有点被吓到了,“噢……”了一会儿。这让Max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话语中的暧昧含义,但他并没有撤回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再一次,他耐心地等候。对面很快给他回话了:“说真的,我不觉得你爱上的那个人不会爱上你——你的话语真的很有魅力。”
“是吗?可我在工作的时候总被人批评这一点。”
“这是我的判断。”对面笑起来,“不过,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么多,是不是就代表,你以后将不再向我提供‘热线服务’了?”
“……我想是的,除非你能接受我把你幻想成他。”
“其实我能接受。”出乎意料地,电话那头的人回复得前所未有地快。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愧疚:“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我也喜欢上了一位朋友,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我很尊敬的那位——前几次电话里,我有点把你当成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Max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随后又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慢慢地放了下来,“至少证明我们是抱着同样心思的一对难兄难弟。倒不如,接下来你就把我当成他吧。”
“……这真是奇怪,我们这算偷吃吗?”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我和你应该都不算进入一场正式的关系里。我不希望他介意这个,我——也许我没有办法跟他在一起,这样的替代会让我显得有些可悲吧。”
“不,我想你会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介意这件事的。”Max说,他的手已经搭到了自己的裤链上,“别多想,就想像他是我吧——然后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Max的话有时候就像一种魔咒——他总是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完成目标,他笃信语言的力量,相信只要将战意宣之于口就一定有实现它的机会。此时此刻,这在赛场上百试不爽的魔力似乎也作用在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Max听到对面电话里传来的机械运转声、衣料摩擦声,很快,男人在那边清了清嗓子:“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你还在外面?”
“当然,要不是你现在打来电话……”对方气急败坏地嚷嚷着,似乎在抱怨,“老天,我可不想把车送去保养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你用什么东西垫在屁股底下了吗?”
“算你凑巧吧。”男人说,“我刚从朋友家出来,给他的狗送了一点宠物玩具,还有用品——不过他家狗的一次性尿片显然已经很多了,朋友让我拿回去。这东西居然能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乖狗狗。”Max轻声说。
男人的话头一下子止住了,Max听着对面有些凌乱的呼吸声,将自己的手伸向裤裆,安抚着缓慢抬头的性器。男人的喘息变重了起来,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气恼:“你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如此精通——我真的,真的会……”
“还记得我们说过什么吗?我可以把你想象成我爱的人,你也一样。”Max狡猾地绕开了话题,他开始缓慢地撸动自己的性器,想象着那个人——想象着Charles坐在他身边,将他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的样子,“如果是现在的话,我想……我会先给你一个亲吻。”
对面没说话,Max只能听见衣料摩擦声,于是他自顾自地继续讲了下去。“我猜你会很喜欢亲吻,毕竟你也喜欢亲我家里的狗,还好它不怎么掉毛。我在想,为什么过去的十几年里我没有更早地向你伸出手?明明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么有魅力、多么有趣的人,却偏偏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我想弥补这一切,我会给你数不尽的吻,这只是第一个。”
在幻想中,Charles弯起了眼睛。曾经有Tifosi将那双眼睛形容成摩纳哥皇冠上的宝石,Max曾见过无数次那双眼睛燃起汹涌的火,在每一次他们共同拿下前三的排位赛后,那双眼睛的主人走过来,与他击掌,好似丛林中蛰伏的野豹。但Max更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那样的Charles会把脸皱在一块,像是没有睡醒,透露出赛道上绝不可能表现出的柔情。此时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有多么喜欢Charles露出的每一面,如同光怪陆离的万花筒,在他心中折射出完全不同的色彩。
“我也喜欢这个。”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对面的男人声音放低了,亲密地贴在他的耳边,“我会向你展示我的吻技有多么高超——它曾经是属于别人的,不过现在都属于你了,甜心。”
在调情这方面,对方与他不相上下。Max呻吟着抓住自己的阴茎,他暂时还不想那么快射出来,此时此刻,他努力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全身,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继续编撰说出口的台词上:“那——让我听听你被吻得多么动人,亲爱的。”
他听见缠绵的水声。男人大抵是在玩弄自己的舌头,他暂时没法说话了,而那些动静只会让Max更快地失去理智。他开始撸动自己的性器,让男人能够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发出的喘息声。他希望男人在车里只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他们两个一开始就搞得有些过火了,一直到Max不得不掐住自己的阴茎,好让自己别那么快射精之后,他才听到男人粗喘着说:“你真的太棒了,亲爱的——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你脱掉衣服了吗?”
“当然——请原谅我的猴急,毕竟我才发现自己等这一刻等了十几年。”
“好吧。”Max笑道,“我会原谅你,因为我跟你有着同样的心情。但是我不想这么快就进入到你的身体里,那有点太糟糕了不是吗?弄得我们像急着一夜情的毛头小子似的。我们还有十五、二十年的时间待在一起,现在,我决定缓慢地亲吻你的全身。你能感受到我的呼吸吗?”
“嗯……当,当然,亲爱的,不要停下来。”
他想吻过Charles的全身。他们的防火服是贴身打造的,能够很明显地凸显出彼此的身材。Charles和他一样都会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健身上面,而他又有着那样一张脸蛋,好的身材在此之上无异于锦上添花——那具身躯,只为了这个星球上最快的、咆哮着奔腾的二十辆四足巨兽之一打造,它是如此完美,完美到Max想在上面烙下自己的印记。Charles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Max猜他会笑,会将同样的吻反馈在自己身上,一直从脖颈流连到小腹。Charles也一定会热衷于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痕。
他们都沉溺其中。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地呻吟着,而Max不得不控制自己的节奏,否则他真的会在一切完美落地之前就丢脸地先射出来。男人的呻吟一变,他像是求助般轻轻地叫着某个名字——在Max听清之前,他又羞愧地闭上了嘴。Max没有介意这点小小的失误,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即使通过变声器,这一点并不能很好地传达到对面的耳朵里去:“亲爱的,我想用我的全部来抚慰你,给你带来快乐,这会比你之前体验过的那些都要好——因为这是我带给你的。”
“不!”电话那端尖叫了起来,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急促的喘息。Max将它们全部收入耳中,紧接着,听到对面那人求助般的呻吟:“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让我……你会让我太过于沉溺其中,那样我在赛场……我在工作的时候会没法好好面对你的,我会想获得你的一切,我会……”
“你会因为我的爱而变得更好,我发誓。”Max低声说,“因为我是那么地想追上你,那么期待你与我你追我赶。我等着你,我的身边一定会有你的位置,你的身边也一定有我。”
“这太过分了。”电话那头抽泣着,同时响起了更沉重的肉体拍击声,和什么东西在某种光面上的摩擦声,“我只想要——”
“去吧,Schatje。”
他们一前一后地喘息着,几乎同时攀上了高潮。
“我恨你。”当Max从高潮中喘匀了气,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听见对面恨恨地说,“你用语言营造的那些陷阱,太甜蜜了,真的会让我产生他在对我说情话的错觉——明明我都劝告自己不要这么想的!”
“这又有何不可呢?”Max轻声道,“我说了,就把我想象成他——说不定他也会对你说这些,甚至比我说得更好。”
“我并不对此抱有更进一步的幻想。”对面的言辞犀利,语气却和缓,“有时候我想,他应该会把这些话对着另一个人说。”
他还小声地念叨了句“那也许是个女人”,Max选择无视,单刀直入地带入接下来的话题:“仅仅这样就足够了吗?难道你不想从他身上获得更多,更好的东西?”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没勇气。”
他在说丧气话,语气却很坦然,似乎接受了这个“客观”的现实。Max摇了摇头——然后他才发现没有人看着他,不赞同地打断对面的悲观情绪:“Wow,我本来希望你的一次性尿垫派上用场的。真的不想继续吗?”
“我——”对面很容易因为一点小细节就被Max打乱阵脚,他似乎在车的座位上扭动了好一会,才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期艾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考虑到你还要开车——嗯,我希望你不需要开很长的里程,我会尽量对你温柔一点的,我想他也一样。”Max重新压低声音,他在让自己进入状态时便会如此,对面跟着他一起屏息静气,重新被拉回情欲的漩涡,“用你刚刚射出来的东西进行润滑吧。我也想对你温柔一点,不过……环境并不好,毕竟我们是一时兴起才在车子里面做起来的,真抱歉。”
“不……你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电话里的人重新开始喘息,他似乎将手机放到了一个足够好的位置,有一些短暂的磕碰之后,清晰的水声从电话那端传来。过去的几次通话里,Max已经成功地让对方精于此道,此时此刻,他也不吝夸奖:“做得好,亲爱的,你为我准备得这么好吗?”
“是……是的。”而对方也极容易地被他拉入情欲的漩涡中,他不设防的程度甚至让Max感到一丝担忧,然而这些也很快地被他抛之脑后:“我会用我的手指去感受你,而你当然也会任由我去触碰。我们天造地设,亲爱的,我会让你登向愉悦的巅峰的——所以,去做吧。”
“呜……”对方溢出一丝无助的呻吟,肉体撞击的声音忽远忽近,那些从电话那端传来的杂音也仿佛正在一艘船上无助漂泊:“我……我想我准备好——呜!”
Max一手抚摸着自己刚刚摆脱不应期的性器,一边用调校赛车般的精准指挥着男人。他们在过去的几次通话之中已经逐渐将自己变成契合对方的模样,男人的呻吟逐渐转换为啜泣,而Max的喘息也逐渐粗重,他们默契地不发一言,只沉浸在对方为自己提供的听觉体验里。在某一时刻,男人突然发出了“嗯”的一声,Max默契地停了下来,等待着他将下一句请求说出口。男人的声音变得低而沙哑,他似乎垂下了头,重新回到了耳机摆放的桌台前,仿佛在对情人絮絮低语:“亲爱的,我准备好了。”
“我会让你舒服的——去触碰你最舒服的地方,甜心,你想要我在里面吗?”
“我想……”男人重新开始抽插起自己来,“我想。拜托了,亲爱的,让我……赐予我一场高潮吧。”
“你可以的,Schatje。”Max喘息着说,“你值得一切,看看你——我一直深爱着你,每时每刻我们都会在一起,我的心在你的手上——”
水声、呼吸声,一切代表着混乱的声音充斥着他们的频道。事态在某一时刻骤然失控了,然而他们都没有掌控的权利。电话的那头,男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响,而这一端,Max放肆地呻吟起来,保证对方能一点不剩地听到。他们分隔两地,此时此刻却仿佛连在一起——因为一个共同的幻想,他们纠缠着,一起迈入高潮。
他们应该是同时抵达那里的。当Max第二次射在手心里的时候,他恍惚间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尖叫。希望他的法拉利隔音做得足够好,Max在恍惚间想着,这最后一次的狂欢给他带来了一次小死——Charles的母语中,他们也如是形容这样的高潮。他在此时此刻无比怀念Charles,同时携带着一些不那么好的性幻想。电话那端的人似乎终于缓过劲来了,尴尬地“呼”了一声:“老天,这真是一团糟。”
“你的一次性尿垫派上用场了?”Max问,这换来了对方一声嗤笑:“老天,别再提这个了。”他听到一阵摩擦声,对方似乎终于把自己收拾出了能看的样子,高潮后的嗓音沙哑,同时带着一些释然。“所以,这就是最后了?”
“遵从你的意愿。”Max轻声道,“无论如何,我是真心的——我认为你所爱的那个人也爱你,去做吧,希望你能够成功。”
“也希望你能。”对方笑着回应,收获了Max的一声叹息:“因为那件事,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对方坦白。”
“总会有办法的。”电话那头坦然道,“而且,这只是我的直觉——我并不知道我的直觉准不准,不过,我相信能被你爱上的人,也一定能理解你所说的‘那件事’的勇气。你也一样,放手去做吧。”
“承你吉言。”Max笑出了声,“最后一次,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Max在夜幕中枯坐了很久,他的猫和狗们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跑去了另一个房间,此时又从门缝里溜出来,围绕在他的身边,带着动物们独有的敏锐在一旁守候着他。一切都被埋葬在了夜幕里。Max按亮手机屏幕,手指按在那一串电话号码上,思虑许久,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删掉。
电话号码的备注是“Chuck”*。
*Chuck:Charles的美国昵称,潘子在某次采访的时候提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