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欢迎光临里面请


Day 3

  这座地处北纬十八度的城市难得拥有一个凉爽的夜晚。半圆的月亮攀上楼顶的时候,喻剑在厨房的窗边开了一瓶福佳白,成步堂更偏好林德曼的樱桃味,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按亮电梯,走向天台处一片月光染成的白地。水泥板上有个邻居留下的鞋印,喻剑原本穿着灰色外套,现在决定把它解下来,系到腰间挂着,于是他的臀部与地板之间隔开一道不可逾越之墙,手臂倒是和成步堂一样亲密地亲吻着空气,叽里呱啦地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外套是成步堂送给他的。那会喻剑刚从中部的某个城市来到这座小岛没几天,他尚且不熟悉南方岛屿的极端湿热,以及它盛产的海贝,酒局的空气已经称得上沉闷,随手招来的出租车更是在他的鼻孔里打入了两根致命的钉子。他想念自己停在家里车库的二手敞篷,同时努力地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不给无辜的司机造成更多的困扰。头发像刺猬一样的司机看着后视镜,递给他团成一团、又压出了褶皱的灰色外套,于是喻剑用自己的电话号码作为交换。那天的出租车里,发生了两起公平又合理的交易。喻剑什么都没在司机那儿留下。

  很长一段时间,那件外套被洗干净,然后挂在喻剑出租屋的某个角落里,内侧口袋是省人民医院的过敏治疗单。他忙着给人发信息,外贸的客户、公司的人事,以及一位出租车司机。司机说他也开展网约车业务,在那之后的两周又三天,他们通过滴滴打车联系了一次。喻剑当然不记得带上那条灰色外套,在那之后的五天后、十天后,都不记得。再十五天后是十一黄金周,司机带着他去吃明珠广场的正方华,喻剑在那之前尚不知道早茶带上自己的茶喝了更香。但那不重要,因为后几年他们显然更热爱在聚福安大排长龙。连锁茶楼没有本质区别,硬要说的话,成步堂更热爱那家的炸鸡翅,然后被喻剑讥讽他小孩子口味。

  他们吃过第三次早茶之后,喻剑本来应该回家,却又没法回去了。那半年里他不得不戴着口罩挨个跟客户们退款,房东第一次敲他的门时他就礼貌地选择了钱货两清,房子给房东,其余的给自己。成步堂将自己的书房改成客房,让喻剑全副武装地入住。他们在一年零三个月之后接了第一次吻,在那之后他们不得不分开一些距离,以免居委会的阿姨指责他们干扰核酸结果。到了椰子成熟的季节,台风过境,他们在第一场雨后出了门,用小推车装着被台风打下来的椰子回家吃。

  然后,一切回归正轨,御剑回了一趟家,将他那辆吃灰的敞篷车开了回来。成步堂不再做出租车业务,但开着敞篷车拉网约也足够吸引眼球。他们在某个假期开着那辆车去公路旅行,顺便看海,在一堆操着北方口音的阿爷阿叔之中,艰难地挤过南海观音的长队。喻剑在把头放在观音脚趾上时思考了很多,中心主题大概是佛家的菩萨保不保生活西化的同性恋,但那在成步堂被刮到海里的帽子面前都不太重要。香火烫到了御剑的手指,寺庙里打网球的和尚说这是吉兆,喻剑听了进去,于是他们开着车回到自己的家,两天后,御剑订下了两张飞往荷兰的机票,以及一对素金的戒指,并预备在一个凉爽的夜晚,把这件事告诉成步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