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剩下最后两圈。
驶过发车区的长直道,赛车轰鸣着冲上斜坡,来到一号弯角。Charles晚踩刹车,将自己与赛车一起甩进弯心,左前轮压上路肩,让他的身体早于心脏开始剧烈弹跳。方向回正,全油门通过二号弯,紧接着是连续的反向复合弯角,油门微松,他能在自己的视野里捕捉到前车的尾流。7到10号弯需要细致而耐心的处理,他精准地操控手中的赛车,如同捻着一根棉线穿过孔洞狭小的绣花针。
Charles了解赛道,正如了解他自己。
他的前面依次是George、Oscar、Lando,还有Max。God Damn Max Verstappen。后两位彼此都在一秒的范围之内,现在就是他动手的时机。DRS打开,他吃到了George的尾流,左前已经贴上对方的右后。发夹弯,晚刹车的同时留下内线的空间,本场比赛的第四、第五名几乎同一时刻驶过这个致命的弯角。出弯时他先于TR里的工程师们察觉到后轮的打滑,抓地力不够。那一刻的轻微分心让George抢到了更好的位置,Charles再一次被甩开。
该死的抓地力和赛车。
但比赛仍在继续。一连串的弯角让他必须费心将它们切割开来,比赛即将结束,轻油让他手里的赛车仿佛在赛场中飞翔,但还差那么一点,就是那么一点——他拼了命催动自己去扒住前方赛车的尾流,但刚刚的超越仿佛一场盛大烟花的最后绽放,缓慢而不容拒绝地衰落下去。19号弯,他必须顾及轮子打滑的问题,好歹没将自己甩出赛道。最后一圈,他仍然可以做出努力。每一脚油门和刹车都无可挑剔,但圈速已经衰落到退无可退,法拉利最终离开了前车的尾流,方格旗挥动——
他拿到了第五。
Charles很难说现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对什么报以失望——车队?也许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赛车?他又不懂空气动力学,也许还能期待一下下一站的升级。那么是自己吗?不,Charles也明白他也已经做了该做的所有。他从不后悔自己选择了法拉利——又或者说,法拉利选择了他,但每一场比赛,他手里的这台车总会给他带来新的“惊喜”。即使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个Tifosi,那一定是Charles自己,他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东西可以怪罪,那还有什么谈判的余地?
也许就像《极速风流》里的那句台词一样——“It’s a shitbox.”
总而言之,Charles的心情在爬出赛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差到了极点。赛季已经过半,他看不到任何一点夺冠——别说车手总冠军、车队总冠军,哪怕只是一个分站冠军——的希望。熟悉的音乐在他的耳朵旁边有点像蚊子嗡嗡作响,他知道,又是荷兰国歌,毕竟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又是Max,他从第三位发车,却在起步的第一圈就干脆利落地超了前面的所有人,并领跑了一整场比赛。不是说他对Max有什么意见——他们的私交并不算差,只不过,这是竞技体育,没有人会在自己成绩不佳的时候对如此有威胁力的对手抱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在长枪短炮之下,Charles必须露出笑脸。
为什么第五名还要应付这么多的记者?那简直是在加速耗空Charles身体里仅存的那些电量。他快要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对着话筒应对完那些毫无意义的长篇大论,他最需要的就是回到酒店里,洗个澡,抱着Leo回复一些精力,也许考虑做个实在的复盘。人在心情差的时候很容易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当Charles离开人群,把上述那些事情都做了一遍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得多好。
“Come on,Charles.”他自言自语着,在床上举起手臂,试图给自己打打气,“你很棒,你很出色,你做的很好——”
失败了。每一场不尽如人意的比赛之后都是无穷无尽的自我归咎。Charles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在脑海里寻找自己心理医生的建议:当陷入巨大的失落感时,找点事情做,别把自己淹没在情绪里。车队给他订的酒店房间有点太大了,被他折腾过好一通的Leo已经躺倒在了自己的小窝里,呼呼大睡着,全然不知自己的主人正在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它。老实说,再不做点什么的话,Charles觉得自己很容易被逼疯——也许他真的需要某些心理干预热线之类的,虽然那通常只提供给即将自杀者。
Hmm……等等?
也许是焦虑情绪有效地刺激了大脑,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以及一串数字——那曾经只是他和Pierre的玩笑,没有人真的把那串号码当真。少年时代,他们在世界各地奔波,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住上跟现在条件一样好的酒店。那是一张贴在某间廉价酒店电话机旁的小卡片,用纸粗糙,上面刻画着模糊的男性身影,下面写着一段甚至有拼写错误的英文:
“性爱电话专线!现在拨打给你的性感尤物,开启一段美妙的夜晚!”
还好Charles有一个废弃已久的私人旧电话号,也还好他的手机里存下了十年前只是出于玩乐心态拍下的那张照片——鬼使神差之下,他拨下了那个号码。
对于Max而言,这是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他顺利完赛,并再一次捧回了分站赛的冠军。尽管这个赛季的红牛经过一系列的动力单元升级之后如虎添翼,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但,没人能否认赛车带给Max的那些强烈快感和冲击,也没人能够否认那些夺冠之后发自内心的、剧烈的兴奋感。
红牛的工程师团队在夜店庆祝到了凌晨,夺得冠军的Max又一次成为了大明星,过去的三小时里,他被数不清的人拥抱、亲吻,同时将他推向舞池。从高兴的同伴之中挤出来会让人变得狼狈,不过Max还是那么做了,他提前离开了夜店,并打道回府。
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者说,Max希望它不会是特别的——他的时间还长,尚且会有数个、数十个冠军等着他去采衔,下一场比赛就在不久之后,此时的他想要彻底放松一番,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将自己重新投入竞技状态。他享受自己的独处——那适合他在脑海中复盘自己在今天的比赛中可能出现的小小失误,又或者,打把FIFA,用远程摄像头看看家里的猫。夺冠后的夜晚理应这么度过,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这样舒适的宁静。
至少那不会是红牛的人打给他的——他们可都在舞池里庆祝呢。Max放下复盘的笔记本电脑,接起电话之前,他无意识多瞄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发现了不对。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电话,而他的手机接通的号码,也是另一个已经开始让他有些陌生的号码——这也许就是双卡双待的坏处。
那个号码是他十余年前用的。那时候他尚且不是围场里炙手可热的明星,当然也会有许多人关注青少年卡丁车赛事,但不会像现在一样把他们彻底扔到镁光灯之下。那时候的赛场内外涌动着不安分的因素,比如信息泄露——Max的旧号码似乎被一些人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了,并跟他开了一个带着恶意的玩笑。有一段时间里,Max总是会接到奇怪的电话,大多是女性,却也有男性——来询问他是不是“性爱电话专线”的接线员。
Max对此并不感到好奇:不是,你打错了,我不提供那些服务。他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却也懒于在深夜电话里扮演勤勤恳恳的服务员:有那样的精力,其实你也可以去看看直播频段的赛车比赛。他被电话那头的人骂过,也会有甜美的女声娇笑着说“你真有趣,不然我们就聊聊赛车?”——然后他给对方科普了两个小时,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成为他观众的一员。不过这样的电话在一两年之后便逐渐减少了,一是因为Max换了另外的私人号码,二也许是因为泄露他信息的人终于玩腻了这无聊的把戏,那些事情就这么远去了,Max几乎把它忘在了脑后。
但现在,它就这么躺在Max的手机屏幕上,像一个凝固的定时炸弹。Max屏住呼吸,盯着它看了整整三秒——那对于一个赛车手而言已经相当漫长了。那个未知来电就这么顽固地扒在那里,没有熄灭下去的意思。他不知道对面那个急需性爱热线服务的家伙心情是好是坏,但是Max心情很好,人在心情很好的时候也很容易受到情绪的左右,去做一些平时不可能的举动——
他接通了那个电话。
“Hello?”
对面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Max差点以为这又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有些沉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脑海中率先组织起了拒绝的语气:“你好,抱歉,不提供特殊服务”三件套。对方在他耐心告罄之前张开了口,清朗的男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扭曲得不那么清晰,还带有一丝窘迫。
“嘿,这个电话居然真的能打通……”男声喃喃道,“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人在运营吗?”
“显然如此,否则我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出于某种捉弄的目的,Max饶有兴致地开了口。对面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有些凌乱起来——噢,他想不止是呼吸,还有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哇,哇噢——所以,我该跟你聊些什么?”
“这不是你应该准备的吗?打这个电话的人很多都是这样。”
“噢,是的,本该如此……”电话那头的慌乱似乎因为Max的回答稳定下来了。Max在沙发上盘起腿,聆听着话筒那边的男人有些不安、又有些踌躇的语调,他的英语带着一些可爱的口音:“我只是——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把我自己从这该死的泥潭——情绪的泥潭里拔出来。”
“你遇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试试看。”男人在电话那头泄了气,语调中透露出一股失望的意味:“让我想想怎么比喻——是这样的,我只是在工作,唔……所有的条件,包括我自己,还有周遭的团队,都已经提供了最好的。但我始终就是做不到最好,总是离‘最优秀’的标杆差那么一点——我无法接受。”
“恕我直言,”Max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份工作并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你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做到最好——只做自己应该做的部分就足够了。”
“噢,好吧,我想我解释得不那么清楚。我的工作环境——有点类似于一场比赛,客观的说,拿到第一有助于我们的收入;主观而言,大家都想通过拿更好的名次来提高自己在本领域的声望。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所有人都会想拿到那个第一。”男人说,Max从他的语调中品味到了某种残忍,“我的同事同时也是我的竞争对手,我是他们之中比较幸运的那个,拥有更好的条件和更好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应该很少有比我所拥有更多的了。但我就是做不到,这个做不到的次数——有一点太多。”
“唔……”
“抱歉,我的问题让你很困扰吗?”
“不用担心,并没有。”
男人的话让Max陷入更多回忆:他描述的“工作环境”,跟围场里奇妙地相似。他让Max想起许多自己因为“差口气”,在赛道上挣扎的时候。F1是毋庸置疑的团队运动,车手的能力、团队策略的偏差、车子的性能,有太多东西参与一场比赛的落幕了。Max只想跑好自己的车,但他也不能否认,那些东西其实才是真正决定他能否取得一场冠军的关键因素。
他想起Charles:在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前想起自己的“老对手”很奇怪,但男人的话让Max想起他。他们从小就在赛道的起跑线上彼此争斗,又在F1重聚,他亲眼见识了许多Charles的挣扎,与他冲破那些阻挡自己的客观因素,与Max在赛场上争个高低的瞬间。他尊敬Charles,而男人口中的窘境,又与Charles——还有围场内的其他车手,奇妙地发生了吻合。
也许正因为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正是如此。Max的手无意识地玩着怀里的抱枕,他如是想。所有人都会被困到挣扎的泥沼里,只不过是多和少的区别,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恰巧阻碍更少的幸运儿——但显然这不是一个适合拿出来安慰人的答案,也不是Max通常会给出的答案。他快要忘了这通电话一开始可能打着什么名义,此时此刻,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回答对面的人,仿佛他正在参与一场正式的双方会谈。
“也许你已经这么思考过,也这么做了——过往的一切并不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意义。失败固然能够积累经验,但人必须生活在现在——重要的是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我当然明白你说的这些。”电话那头的男人苦笑着说,“只是我未免会开始怀疑自己——”
“你开过——不,你知道赛车吗?”Max快速地打断了男人的话,“赛车手在驶入弯角的时候,需要精准控制踩下刹车的时间。时间早了,有可能无法占据最佳位置,被身后的对手超越;踩晚了,可能会把自己甩出赛道。如果是我,我会做更晚的那一个。”
“……很有趣的比喻,为什么?”
“因为我想赢,而且没有退路。”
电话的两端都沉默了。Max没有进一步解释他的比喻,他没有那个义务,也不认为男人会听不懂。这一段沉默比刚开始的沉默更长,直到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了一声释然的轻笑:“你说得对,如果是我,我也会做更晚的那一个。”
“为了赢?”
“当然。”
“那我认为你没有什么需要宽解的。”
这话对于一个“服务业者”来说够难听了,不过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逗笑了,声音轻快了不少:“你让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不,只能称作同事吧。他也是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家伙——不过,他所获得的配得上他所做的一切。我很尊敬他。”
“如果你也是这样的人,那我想你也已经获得了他的尊敬。”
“也许。”男人轻声说,“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家伙——说真的,我可没想到过打一通‘性爱电话专线’能收获这样的指点。”
“我没有在指点你。”Max回应。这通出人意料的电话并没有搞坏他的心情,这让他在不经思考的情况下甩出了那个问句:“所以,你需要提供这通电话真正的服务吗?”
“我,我……”对方在一瞬间慌乱了起来。Max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但在他收回自己的发言之前,对面接着他的话快速地说了下去,“我没有试过跟男人——不,我想我需要这个。”
出于某种奇妙的准备心理,Charles开始把床上的枕头垫到自己的腰后。电话里又一次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他甚至有点担心对方就这么挂掉电话——可是等等,他不就是提供这个服务的吗?在Charles开口挽回些什么之前,对方那带着一些磁性的嗓音终于通过电话传了过来:“我没有太多做这个的经验——如果不尽人意,我很抱歉。”
“这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Charles快速地说,“我会尝试去接纳你。”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并没有考虑到这其中的暗示意味,直到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出来,Charles才呻吟着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们的气氛因为这样的小插曲而变得更融洽起来。电话那头的嗓音沙哑,此时此刻的Charles觉得那声音格外地有魅力——也许是因为电话传导信息的丢失?又或者对方本身就有这样的一把“好”嗓子?无论如何,现在他无异于把自己交到了对方的手里。电话里的人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正式向Charles发起了邀请:“那么……你现在在哪里?我猜你在酒店一类的地方。”
“是的。我正躺在酒店的床上——这儿的冷气开得很足。”
“那我想你可以保持这个温度。虽然接下来,我会让你脱掉衣服,但我会让你的身体热起来。”
“噢……”Charles呻吟着,对方话语之中留下的空间让他不自觉地开始畅想什么。人类的想象力在当下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Charles的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睡衣的裤头,“我该怎么做?”
“我不会让你脱掉全部的衣服——你刚刚说了,房间里很冷,就让它们留在你身上如何?”对方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只需要把你下半身的衣服拉下来就好。你的手正放在你的阴茎上吗?”
“是的,宝贝——当然。”Charles的呼吸短暂地变得急促起来,他有点像一个急色的青少年,急不可耐地抓起自己的性器,又在电话那头的打断中停止了行动:“不,你暂时不需要去触碰它。我们还没有真正让身体热起来,不是吗?让我们先想想别的。”
“别的……什么?”
“你说你没有和男人的经验,但你在接听这通电话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却不感到惊讶。所以说,你的性取向里本身就有偏向男性的那一部分——你会想象自己与一个男性肌肤相亲吗?如果没有的话,试着现在想象一下。你会因此感到排斥吗?”
“事实上……”Charles试图解释,他只是因为那张小卡片上模糊的男人身影才认定这是个男性。不过——他泄气地把头埋在枕头里,的确是的,他并没有因为预备跟他调情的是个男人而感到排斥,也许他的潜意识之中就有偏好的这一面。“我能够接受,也能够想象——想象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也许我的确是个gay。”
“这不是我们的重点,甜心。你在这之前是否喜欢过男人不重要,重点是,你现在可以把它想象成我。”Charles喜欢对方亲昵地称呼他的那些时刻,对方正在努力地将他带入一个舒适的、充满粉红意味的状态里,他的声音却又透出某种执拗来,像是书呆子正在认认真真地研究游戏机的使用手册。“让我们寻找一个足够血脉喷张的场景。我们刚刚才结束了这个话题——假设你在你的工作中,取得了梦寐以求的优胜如何?”
“噢……”Charles差点开始大叫了,“我很高兴,但显然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产生性冲动。”
“这只是前奏。”电话那头的男人如是说,“想象一下,你的团队为此称赞你,你的朋友为你而高兴,但你在漫长的派对之后,最想要做的,其实是跟我——跟你的爱人共享这份喜悦。你想要回家亲吻我,爱抚我,让这令人兴奋的一天落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是的,”Charles将手盖在了眼睛上,“我……我想要这一切。”
“而我是你的爱人,我自然也要给你最好的。”男人那一头似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些细小的动静让Charles能够更专注地投入进男人给他构筑的场景之中。在他的脑海里,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家门口,向他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沉重的拥抱。“你想让我在哪里开始亲吻你?玄关?餐厅?又或者把它们留到卧室里继续?”
“卧室。”Charles呻吟着,“我喜欢卧室。”
“好的,那我会在洗漱之后牵着你走到卧室,我们会坐在床上,我握着你的膝盖,然后——我想给你一个法式热吻。”男人的声音里轻微地漏出一丝笑意,就好像他真的预备将自己的舌头伸进Charles的嘴里似的,“你可以用你的手指模拟这一切,宝贝,把它伸进去,然后想象那是我——你喜欢这样吗?”
“是的,唔……我很喜欢。”不知不觉间,Charles便开始跟着他的指示行动,服从让他感到平静,而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去,用不成章法的节奏按压舌面时,Charles真的会把它想象成炽热的吻——来自电话那头的那个人。
“吻当然是不足够的。你认为,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艰苦工作之后,你值得获得一些更好的东西。你想向我索取什么?”
Charles的身体已经完全热起来了——就像男人说的那样。他用两根手指挤压着自己的口腔,让自己的指缝之间都沾上了丝滑的、粘稠的热意。他想自己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某种沉闷的欲望盘旋在小腹以上,仿佛赛车的动力阀,将舒适感泵动至全身:“给我一次高潮,亲爱的。”他的呼吸急促,“我想要这个,我想要另一种层次的快乐——”
“你当然可以获得这些。”男人承诺着,他的声音就像一个钩子,让Charles不自觉地便跟着他的节奏去。“告诉我,你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睡衣——带扣子的那种。”
“那刚好——我会缓慢地解开你的所有扣子,从你的脖子摸到你的小腹。你告诉我你喜欢这样的动作,那会让你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个吻已经让你硬起来了,不是吗?”沾着唾液的手指顺着Charles的领口一路滑下去,他的眼前仿佛在此时就已经泛起白雾,分明是自己的手指,落到自己身上时却仍有奇妙的异质感。Charles重新握住了自己的阴茎,就像男人说的那样,他已经硬起来了,Charles自己的手抓在那上面的时候,本应在他预料之内的触感却让他“嘶”了一声,就好像男人真的在他身边,替他在那上面动作似的。
“是的,我想要,我——”
”让我们一起享受这一刻。”男人的声音很低,Charles不得不更专心去聆听他的一举一动。那些呼吸、那些摩擦被听筒放大了,手机躺在他的枕边,却又像一个真正的伴侣一样带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很清楚抚摸你的哪里会让你快乐——就像你了解你自己那样。一开始我不会很过分,我会很温柔,你感觉到我在抚摸你了吗,宝贝?”
“是的,当……当然……”Charles的手指滑过柱身与系带,他的性器已经开始吐出前液,那些挑逗性的话语将手指之间的感触变得陌生、变得独特。Charles闭上了眼,在他的幻想中,男人正躺在他的身侧,用灵巧的手带着他不断地攀向快感的高峰,“告诉我——告诉我我该做什么,chéri,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妨用力一点,宝贝?你完全可以对自己更粗暴。”
Charles从喉咙里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喘息。他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理智,此时此刻,电话里的声音成了拽住他的鱼线。他值得这一切,他是最棒的,他的“爱人”会赠予他所有的一切。他的手指圈成环,重重地挤压着已经完全挺立的柱身,近乎暴力地按压过每一个熟悉的敏感点,虎口收紧,他用力地搓弄着自己正在吐着前液的马眼。快感如海浪般在他的身体中肆虐,一浪更比一浪高。而他的耳朵在此时此刻化身为第二个性器官,接受着电话另一端的人所释放出的特异信号:
“你的喘息声变重了。你很喜欢我给你的一切,对不对?我会继续亲吻你,亲吻你的全身,因为你值得最好的、最棒的。你会想要尖叫,因为我给你的太多了,你想要去吗?快告诉我。”
“是的!当然,请,请让我……”
“是的,宝贝,你值得这一切——为你自己高潮吧。”
他短暂地没有再去接收男人向他所传达的信息。Charles的眼前泛着白,他在又一次沉重的撸动和喘息之后,射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之中没有人说话。Charles躺在床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呼吸,这跟跑了一场激烈的冲刺赛几乎不相上下——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对方还没有挂断。他想自己的脸应当还很红,也许是短暂的宣泄过后的感觉实在太好,他从旁边抽了张纸擦干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你,你感觉——”
“你感觉怎么样?”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的,也许对方也在那之后踌躇了很长一段时间。Charles有些好笑地耸耸肩,尽管对方看不见:“我想说,谢谢你——从各种方面而言,我都觉得我现在好过了许多。不错的服务,我需要——我需要给你付钱吧?”
在他提出这句话之后,对面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他两似乎总是陷入这种令人尴尬的境况之中,但Charles还在平复高潮的尾流,电话那头再一次开口的时候,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我是义工。”对面这么说,“我不需要你给我付款。”
真是奇怪。Charles的思绪此时像是被温水熨烫过后一样安静,于是他主动地选择忽略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逻辑问题:“你做得相当出色。”他在那一刻终于可以把淤积在身体中许久的、压抑的浊气轻轻地吐出来,那种感觉实在太好,让他忍不住向对方发起进一步的询问:“我之后还可以打这个电话吗——我的意思是,我之后能不能继续找你?”
“为了性服务?”
“Oh,God……”Charles为自己扶额。当理智回笼之后,他当然不能更清楚这一切的风险——知名F1车手与陌生人电话撩骚,这绝对是能够登上主流媒体的大新闻。但是,管他呢,对面又不知道他是谁,凭什么他不能争取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过,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很喜欢跟你聊天,真的,也许我们下次可以只是聊聊不一样的内容。”比如……赛车?
“……事实上,”电话那边迟疑了,“即使你只为性那一方面来联系也可以。毕竟这是……性爱电话专线。”
“我会期待下一次的,再见?”
“再见。”
电话终于被挂断了。Charles倒在床上,脸上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