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御剑怜侍,是一个很容易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钻牛角尖的家伙。
成步堂龙一曾声称“我今天一定要治治你这个臭毛病”,并在法庭、法庭回家的路上、家里等多个场合进行了不下十次的努力尝试,至于那些尝试都是什么,恕笔者在这里不能直接告知——结果也显而易见,他失败了,每一次,尽管他是御剑怜侍这个惊天动地的大倔牛的男朋友。御剑的犟并不是一种可以简单用“强迫症”所描述的精神洁癖,更像是此人的一种生活信条、一种人生态度,他就是喜欢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勇敢无畏地做自己,然后坑害他周边的所有人。
这一点,尽管成步堂已经从他的男朋友变成了他不能为外人道的丈夫,也丝毫没有变化。
这就是成步堂在今天下庭之后不得不面对一些地狱场景的主要原因。这些天里,他难得的比御剑下班还要晚。全赖那个突如其来的连环凶杀案,让勤勤恳恳的小律师再一次成了磨盘上的驴——忙得团团转。他曾经跟御剑抱怨过,为什么这种等级的案子也会被他接到?他不就是在短短的一两年内把狩魔豪、严徒海慈、王都楼真悟全部送进了监狱吗?论资历,他还是比星影律师这样的老牌大律师要嫩好多吧……当然这话是完全不如他在法庭上的反驳有说服力的。该忙还是得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律师总算体验了一把该行业平均线左右的牛马生活。
反而御剑成了早早下班的那个。于是,报应来了。
“御剑,我想请问一下……这是什么?”
桌子上那盘冒着热气的“菜”……不,这玩意真的能叫菜吗?总之是一团不可名状的、粉色的盘中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吐在桌上了,正炯炯有神地对着成步堂睁得越来越大的眼睛。他的公文包绝对不是被这盘东西吓掉的,成步堂心有余悸地在心底重复着,也不知道是为了证明给谁听。御剑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餐桌边上,穿着他自己买的粉嫩嫩围裙——嗯,很有他的风格——硅胶铲上似乎还沾着盘中餐死不瞑目的尸体,认真地对成步堂露出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笑脸。
“来吃晚餐吧?”这种时候的御剑居然还笑得格外动人,“特地给你准备的。”
他今天真的不会食物中毒而死吗?成步堂战战兢兢地坐下,拿起勺子,在御剑的强烈要求下,将那盘东西舀了一勺,拌进米饭里送进嘴。这就像是一个荒谬的笑话,某个“拌鞋底子都好吃”的东西成为了送服的基底,喝完苦药之后必须要来的那一勺蜂蜜。它们几乎没怎么经过咀嚼就滑进了成步堂的喉咙。他顿了顿,最后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询问旁边一脸期待的御剑:
“这……是什么?”
“不至于尝不出来吧?”果不其然,御剑大失所望,这个倔得过分的家伙居然能在这种时候也露出法庭上那种大跌眼镜的表情:“豆腐、肉沫、辣椒,加了一点中超买的豆豉,就是普通的麻婆豆腐——噢,路过中超的时候我看到对面一家店推出了新菜品,草莓麻婆豆腐,我就顺便买了一点草莓,这下你不用花钱去体验了。”
好家伙,怪不得这菜酸甜苦辣咸样样具备了呢。
成步堂即使是再模范的丈夫也不会给这一盘只应克苏鲁来物的东西好脸色,今天的晚餐又是他颇有先见之明带回来的便当盒,要问为什么——因为御剑已经在做菜上折腾了好多天了,怎么劝都劝不回来。
要问为什么?“先回家的人做饭给爱人吃不是应该的吗?”他颇为不理解地反问,“这是丈夫的义务。”
对,没错,只是因为并不擅长谈恋爱的御剑从不知道哪本爱情圣经上看来了新的夫妻升温小技巧而已——偏偏如前文所述,他很倔,所以成步堂已经不得不面对这样鬼斧神工的料理好些天了。那个该死的案子一天不结束,御剑就会继续给他做这些乱七八糟的饭,尝试着把他自己也变成一个新鲜的案子摆在检察官的案头。偏偏御剑这段时间不出差,成步堂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
“真的有那么差吗?”饭做多了还是收不到一点鼓励,就连御剑这样的钢铁强人也未免有些难过,“我自己吃都没什么问题。”
那是因为你在英国访学,应付着吃的时候太多了……成步堂在心底流下宽面条泪,把别国料理偷偷诅咒了百八十遍。他们两个洗完澡正窝在被窝里,御剑看他的法律书籍,成步堂仍然在研究那个难缠得要命的案子。跟爱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成步堂也不想打击御剑的积极性,毕竟,他也很想在某一天跟真宵炫耀“这是御剑检察官亲手给我做的爱心便当,哼哼哼”……这能实现吗?
“呐,御剑,”他放下卷宗,舒服地滑进被子里,偷偷搂紧了检察官形状完美的腰肢,“你试着只按菜谱做菜呢?”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御剑反驳道:“我只不过是加了一点别人试验过的小创意。”
哈哈,看来他也不用去尝试那家所谓的“草莓麻婆豆腐”做得如何了……成步堂在心底讪笑,决定继续安抚他默默难过的丈夫:“那就不用尝试那些创意呢?你看,就像法律嘛,大家肯定都是依据法条判案,遇到复杂的情况才会综合各种因素考虑。先从菜谱上已经写好的开始如何?”
“居然有一天轮到你教我法律的东西了。”御剑一声轻笑,成步堂在他的背后弯了弯嘴角,他能听出自己的恋人在这个话题上放松了很多,“作为交换,你明天不许点评我的东西做得怎样,我会好好按菜谱做的。”
好吧,这也算是这头犟驴在做菜这件事上一点小小的让步。成步堂偷偷笑了笑,起身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就被御剑反手拉了过来,投入进又一个缱绻的深吻之中了。
夜还漫长。
“呃……怜侍,所以这是?”
他没想到第二天还要面对这么一盘形状不明的玩意。流动的粘稠质地,诡异的气味,除了颜色稍微像一道正常菜肴了之外,他还是找不出哪里能把这盘东西入口。御剑这回的表情紧张了很多,他很刻意地直起腰,抱起了手臂,锅铲掩盖下的小指在背后一点一点:“我这回是完全按照菜谱做的——麻婆豆腐,绝对没有问题。”
好吧。成步堂无奈地从电饭煲里扒了点饭,抱着“苦药送服”的必死之心坚决地尝了一口——比上次的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太能够恭维。豆腐都碎了,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气味;肉沫炒得太老,在他的嘴里疯狂地打着B-box,但不得不说,这对于御剑来说已经是相当喜人的成果。他决定好好夸一夸自己的丈夫。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它有多难吃了。”
好……好吧,为什么自己在御剑的面前总是无所遁形?成步堂无奈地挠了挠头,在被他命名为“快要哭了的御剑”的目光洗礼下再一次,认认真真地舀起一勺麻婆豆腐品尝:“御剑,你用的是什么豆腐?”
“唔……杏仁豆腐。”御剑老老实实地说,“之前吃过好几次,这种豆腐凉拌好吃,我以为弄菜也会……”
“不行哦,御剑。”成步堂也没想到自己那点贫瘠的料理知识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杏仁豆腐很容易碎,而且有特殊的气味,是不能用来做麻婆豆腐这样味道比较独特的中华料理的。”他与御剑对视,努力地用自己的眼神让御剑放松下来,“平常吃的绢豆腐或者胡麻豆腐都不行,做麻婆豆腐,应该用另一种木棉豆腐——中超会叫做‘卤水豆腐’或者‘老豆腐’,炒菜不容易散。”
“唔姆——原来豆腐也有学问啊。”
“还有这个肉,怜侍用的是鸡胸肉吧?应该是你平时做减脂餐用的,鸡胸肉不经过特殊处理很容易柴,吃起来口感不好。”成步堂认真地解释着,“麻婆豆腐的正宗做法是用牛肉沫,不过,现在更多人是用的是更易得的猪肉沫,带一点肥肉的炒起来油会更多,会带来更丰富的口感——这样吧怜侍,明天休息,我们一起去中超怎样?”
“去约会?”
“好吧——也差不多。”御剑的一句话让两个人都变得红扑扑起来,“我教你购买食材,然后,给你做两道好吃的豆腐料理——这是之前学校里的中国留学生教给我的,一定能让你满意。”
他们的约会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开始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约会,就是两个人换上家常的衣服,随意的散散步、聊聊天,谈论他们的日常而已。
这样的日常已经过了很多天,成步堂在心底希望它一直持续下去——尽管这也仅仅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中超的冷气开得很足,穿着短袖衬衫的御剑一直搓着自己的小臂,成步堂在冷柜面前蹲下来,拿着两包豆腐进行着对比。
“老豆腐,绢豆腐,特浓豆腐……啊,就拿这两种吧。”
“你多拿了一个特浓豆腐?”御剑又拿了一瓶豆豉,伸过脑袋问,“不是说这种豆腐做不了麻婆豆腐吗?”
“唔……我想试试一道特别的料理。”
回到家,今天是成步堂做主厨,食材处理干净,热锅,下食材,每一道工序做得不说赏心悦目,却也十分熟练。御剑抱着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成步堂一转头,从御剑的目光中读出了自己最常从他眼中发现的几个音节。“不行哦。”他挥了挥锅铲,“做菜的时候不能过来亲我一口——会污染灶台的。”
“但菜都是我吃。”御剑似乎有些不甘心地嘟哝着。
那块标着“特浓”的豆腐包装被成步堂用刀划开了,他将它们倒入一个大碗中,磕进几个鸡蛋,用筷子迅速地搅打开来。滑嫩的豆腐一碰就碎,搅在蛋液中星星点点,让一旁看着的御剑皱了皱眉。成步堂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将大碗放进蒸锅,继续料理其他的饭菜。不多时,所有的菜一起上桌了。麻婆豆腐散发着诱人的鲜香,而另一道“豆腐料理”——怎么看怎么是鸡蛋羹的一道菜被放在了御剑面前,成步堂拿过了两个不知装着什么的料理瓶,随手浇了上去。
“尝尝?”
唔——御剑试探性地把勺子伸过去,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豆腐的豆香与鸡蛋的鲜香同时在嘴里炸开,恰到好处的酱油和香油为这道并不复杂的菜式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风味。御剑眨了眨眼。另一道麻婆豆腐的发挥中规中矩——鲜香麻辣,这两个却都是绝佳的下饭菜。等到他放下勺子的时候,才发现成步堂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样?我也是第一次试。”成步堂眼神期待,“你喜欢就——”
“唔,我以后一定要经常加班。”
非得要用这种方法变相夸他做菜很好吃吗?顾不上一嘴的豆腐味,成步堂将头探了过去,追随本性,“吧唧”,亲了一口他忙着吃饭的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