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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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成】I Love You Like An Alcoholic

  他知道这很古怪。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太阳着急落山的傍晚,地平线上镶着最后一层落日的余晖,牙琉雾人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优雅地跟他说再见——好的,今天又是他负责锁事务所的门。王泥喜总在这时候叹出一口抑郁的浊气,他当然什么都不能说,只是任劳任怨地继续将手头的工作分门别类、落实齐全。每周五晚上,他的老师都会去见一个神秘的朋友,独留王泥喜一个人将律师那些复杂的、冗长的工作做完——这个过程通常都会拖到晚上的八九点,还好,牙琉雾人会好心地给他结算加班工资。

  有关牙琉雾人去哪儿、见了谁,总之都不是王泥喜关注的重点。他在日本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少关心别人的大小事,做自己就能收获最纯朴平常的快乐,反正牙琉雾人给钱,他多做一点又怎么了?——话虽如此但还是没人喜欢上班的,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叹着气,关门,落锁,走下电梯回家。

  这才是他平常生活中的古怪之处——他总是绕路,路过一个近乎荒芜的公园,数着从拐角往右的第七盏路灯,他就能看到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他们究竟见了几次面王泥喜已经不记得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会脸红,手足无措地把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往公文包里塞,现在只是轻车熟路地走上前,拽掉男人嘴里的烟。男人当然比他高,他就这么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人家。

  “我来了。”他说,“还是三千日元,对吧?”

  这是一段相当古怪的对话,但一开始,可不是由王泥喜先发起邀请的。那一天的他因为道路维修,只是平凡地绕了一条远路,那个男人就站在这个地方,抽着烟直愣愣地盯着他。男人不修边幅,乱糟糟的毛线帽和套头衫似乎长在了他身上,那张长满胡茬的脸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刻意打理过,只有黑色的眼睛是闪亮的,看见他的时候,似乎闪现出了一丝异彩,随后又收敛下去。

  “哟,小哥?”那男人看起来其实并不比他大很多岁,却好像一个真正烦人的大叔,“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

  那天他脖子上带着暧昧的红痕,让成年许久却从没与人交往过的王泥喜看一眼就开始脸红。他们之间进行了什么样的对话?不重要,总之男人在最后说了一句:“我的价格可是很便宜的噢——三千日元,你愿不愿意?”王泥喜说不出为什么,总之就老老实实地跟他走了。廉价的爱情宾馆,男人放下窗帘,用一种极具诱惑的手段拉下自己套头衫的拉链。紧身的白衬衫粘上了那么一点点的汗渍,他勾着衣服的下摆,将自己的身体赤裸地暴露出来。

  那上面印着成打的吻痕、牙印,王泥喜将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男人会拖着尾音叫出声,就好像王泥喜正肆无忌惮地挠着一只猫的下巴。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王泥喜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一开始他只是想问问,男人是不是喝多了酒,需要他的帮助——可当他顺势将自己的牙附上那些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牙印时,某种他之前以为与他无言的欲望开始在身体中升腾。男人将膝盖顶上他的裆部,发出一连串凑趣的大笑。他的脚隔着一层裤子在那上面摩挲,王泥喜的眼睛红了,他的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结结巴巴,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

  “喜欢吗,小男孩?”男人用一种狡猾的方式笑着,吻上他的嘴唇,“你觉得我很性感。”

  那是个不争的事实。

  王泥喜在那之后研究了很久,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叔系男偏好,也说不上有什么奇怪的daddy issue——好吧,对于一个从小就没有父亲的人而言,这一点总是会让人误解。但他是真心觉得男人足够性感——虽然他总抽着烟,说着颠三倒四的怪话,穿得像一个面口袋,但他是性感的。做的时候他总喜欢将自己先完全剥开,再来扒王泥喜的裤子,用自己弯成弧形的嘴,跟里面那个大家伙打个亲密的招呼。

  他用自己的目光、自己的唇、自己的手指去描摹男人的轮廓。那双眼睛在蓄满泪水时是很漂亮的,不在床上的时候总是迷茫地眯起,似乎总酝酿着什么坏点子;舌头和嘴唇的灵活性相当好,能够精准无误地搔到王泥喜喜欢的每一个地方;手上有茧,不知道从事的是什么正职,总在他面前变一些奇怪的花样——诸如突然把他的安全套变没,然后问今天能不能无套,之类的;身躯并不精壮,却也算不上瘦削,摸起来有些肉感,按在腰部两侧向内挺进的时候,会害怕得开始发抖。

  王泥喜说不出男人任何一处传统意义上性感的地方,却觉得他的每一处都性感,不然就不会把他加班的工资一天又一天地扔到男人的钱包里。三千块,三千块,再三千块,男人贴着他的耳朵叫得好听,他说,王泥喜,真是个不常见的名字。年纪轻轻就喜欢这样的大叔,未来的日子可是会变得很糟糕的啊——这么说着,他却又把自己套在王泥喜的上面,腰肢不断地扭动,仿佛在跳一场不会再有人观赏的舞。他们都喘着粗气,王泥喜盯着他,试图用一个律师的逻辑把他看破。

  他说,大叔,上了那么久的床,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名字不重要。”这是男人的回答,“对于王泥喜君来说,我叫什么并不妨碍你过来找我——对吧?”他在说这话时狠狠一夹,王泥喜死命地捂住嘴,不让自己突然地叫出声来,“只是你情我愿的活动噢——所以就这样就好,王泥喜君不会喜欢上我吧?”

  为什么不会喜欢呢?

  王泥喜就知道他会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他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用更多的触碰、冲撞、侵犯来代替。他不会说自己在那一刻深深喜欢上了男人——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鸭儿”很奇怪,像他这样正经的青年人喜欢上一个大叔更奇怪。王泥喜费劲力气地挤出理由,却只能继续重复那句话:他真的很性感。

  男人就好像天生是为了诱惑他而生的。有时候他故意不藏起脖子上的吻痕,好让王泥喜回想起他是个卖的,继而用更猛烈的攻势让他尖叫和哭泣。男人的手指勾着他的裤腰带,笑得恣意,手下也一点都不含糊。他们混乱地、失去一切理智地、疯狂地做着。这就是性爱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方:他居然只因为觉得一个人性感,就把他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真是没什么理由。王泥喜发现他开始期待牙琉雾人早退的周五,只因为有另一个人会因为他故意在那里站不老长时间。一切都古怪而像脱缰的马,不接受他的控制。他吻上男人的唇,烟的味道,酒的味道。他几乎有点想吃掉男人的眼睛——好让那眼睛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他的欲火熊熊而起。

  王泥喜开始期盼生活里出现一个转机——好让他真正能获得男人的身份,让他能够更正儿八经地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一个需要用三千日元维系的奇怪关系。那个时候来得很快。牙琉雾人那天没有早退,他出去了十来分钟,继而带进来一个人,跟王泥喜介绍道,这就是他的朋友。

  王泥喜的心猛地一跳——毛线帽,套头衫,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知该如何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男人眯起眼睛跟他打招呼,牙琉雾人介绍说,这位可是你的前辈——律师,成步堂龙一,每个进行过正统法律修习的律师,都应该知道他。

  成步堂龙一,成步堂龙一。他忽然知道了那些性感的来源——一张肖似的、更年轻的面孔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他经历过风霜,此时此刻居然更有魅力。他找到了那些性感的来源,他屏气凝神,居然在那一刻无法呼吸。

  因为他是成步堂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