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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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成】Checkmate

  “你必须学会这个。”御剑怜侍皱着眉,“这是为了你自己着想。”

  又是这句话。在御剑不善的目光里,成步堂头疼地咧着嘴,将酸麻的手臂以及手中握着的东西一起放下。因为久视而酸涩的眼睛也耷拉下半边眼皮,目光放空,打量着周围逐渐变得熟悉起来的一切:一个地下的、空旷的靶场。此时正是深夜,四下里寂静无人,只有他们仍然站在用布帘分割的小隔间里。他听到排气扇运作的嗡嗡声,在此时此刻,并不比御剑的呼吸声大多少。

  “我真的能行吗?”他有些抱怨地向御剑展示自己有些发红的手,“感觉——咳咳,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嘛。”

  当他们辛辛苦苦地离开,或者更精确一点地说,逃出西西里岛之后,成步堂万万没想到,是狩魔家,曾经的冯.卡尔玛家族的分支,“慷慨”地接待了他们。用御剑的话说,这都在他意料之内,毕竟现在当家的唐——狩魔冥也是个纯粹的西西里人,西西里人无法忍受背叛,哪怕这是来自本家的、手足相惜的兄弟姐妹们,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本家毫无顾忌的手笔,才让这个高傲的女孩带着整个狩魔家站到了御剑和成步堂的背后。用狩魔冥的话讲,“我们,独立于冯.卡尔玛的狩魔家,将会是现任唐.阿金蒂尼的第一个朋友。”

  狩魔家以狩魔豪绝对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与从前的“本家”分庭抗礼,甚至轻易获得了他先前机关算尽所筹谋的东西:米尔纳,以及仍然以阿金蒂尼之名坚守的西西里残党。由于他们的离去,西西里岛乱作一团,御剑和冥不得不开始用他们所最熟悉的方式合作,重新将属于御剑,或者说,属于御剑的母亲、御剑的家族的东西紧紧捏在手里。即使有信乐盾之的斡旋,这些陈年往事在跨越大洋之后仍然敏感而复杂。但正如俗语所言:风浪越大,鱼越贵,改头换面的阿金蒂尼与狩魔家从混乱中攫取了不少好处,同时也给这位身在远东的、新任的唐创造出了足够的安全空间。

  “就像你说的那样,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人跑来暗杀你和我啦……”手枪的枪管还在发热,成步堂难得地耍了些小孩子脾气,毕竟他的手臂在一天的高强度训练下已经又酸又软,实在是抬不起来了,“真的没有必要现在就训练枪术,嘛,日本是禁枪国家不是吗?”

  “你要对着西西里人谈‘禁枪’?”御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也许是看见了成步堂将枪脱手时一瞬间忍下的痛苦表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他在磨破的虎口上轻轻按揉,“既然你已经宣誓成为我的顾问,总有一天,这些风浪会把你卷进去。”

  顾问。这个词在成步堂心中不轻不重地一硌,跟御剑正戴在手上的那枚银色的、花纹繁复的扳指一样,成为他心中两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当然能从纸面上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御剑也已经跟他解释了无数遍,不过就是地上世界里的助理、秘书、二把手,这是个让成步堂很高兴的位置,因为这代表了御剑不会再从他身边莫名其妙地消失——是谁说唐和他的顾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来着?

  只不过他这个顾问实在是不够格。所有的格斗、枪法他都一窍不通,只能勉强做个法务助手——偏偏西西里人最不看重的就是法律。御剑说得对,他不可能适应西西里人的地下生活,但现实已经容不得他做出别的选择,他自己也不会容忍自己选择所谓的退路。

  这最大的原因,如今正站在他的面前,强作冷漠地帮他揉弄被手枪磨破的虎口。

  “好啦,御剑……”成步堂没脾气了。他知道御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恨不得一秒掰成两秒用,白天跟那位蓝头发的小姐一起打无休止的跨洋电话,晚上还要抽出时间来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成步堂少爷”的枪术陪练。他正在西西里人滴着口水的獠牙下为成步堂挣一条命。这对新晋的情人在互通心意之后甚至都抽不出时间接吻。成步堂下意识摸了摸嘴唇,他开始变得有些想念起御剑口腔的味道:“我知道,这是必须的——我会继续练习,不过,真的没有办法像你想象的那么快哦?”

  御剑看着他。成步堂从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感觉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后悔、纠结、一点点的决心,他用自己练枪练得有些虚脱的手轻轻回握御剑的,试图把那些负面的东西全部消去。他又能将注意力汇聚到御剑的呼吸上了,排气扇带来轻微的风,让他与御剑一同在空气之中如芦苇般摇曳,成步堂在这微不可查的颤抖中缓慢靠近御剑,直到他的呼吸与御剑的呼吸交错,同频。

  “……不。”

  御剑猛然抽身,重新将他们的距离拉回安全的界限。成步堂一下子垮了脸,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御剑不自然地撇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将目光过分刻意地放在一边的气枪上:“……手枪练多了,换个武器试试吧。”

  御剑一定是故意的。

  当成步堂用不熟悉的姿势端起气枪,努力眯起眼睛去瞄面前尚有些完整的纸靶时,御剑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的身侧,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枪上:“你的胳膊,对,下压一点。”他仍然一本正经地指导着成步堂的射击技巧,身体却贴得比刚刚用手枪训练时更近、更近。他的嘴唇刚刚好便碰到了成步堂缓慢变红的耳垂,一呼一吸,都在撩动那上面的绒毛:“不用绷着,放松下来,就当做是拿着一根棍子。”

  就一定要争这个主动权吗?这个姿势刚刚好让成步堂被御剑完整地包裹在内。方才被打断的暧昧氛围在此时重新续上,而御剑依旧面色如常——别问成步堂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猜也能猜得出来,他的唐一定在心底偷偷摸摸地笑。他没有让这一切不继续下去的道理,那抹温度贴上来,成步堂深吸一口气,再吐掉,尽量让自己保持精神稳定,不要被某个意图夺回主动权的坏蛋掌握场面局势:“我明白了,接下来怎么做?”

  这是一场拉力赛般的双人舞,笨拙的舞伴坚定地踩下了第一步,接下来由领舞的一方做出新的行动。“手放在扳机上——你还是有点太紧张了,大臂,不用绷得那么紧。”更贴近御剑的右臂被猛地拍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的训练,那儿的肌肉绷得有些酸。御剑的手带起的力道让成步堂自脊椎处传来难言的战栗,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重新调整双臂的架势。“很好,左手托着枪管,把你的眼睛挪到瞄准镜上。”

  成步堂无言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御剑刚放下的手从一侧伸出来,静静地、如同藤蔓一般缓慢地顺着他的右臂攀附,用一种过分暧昧的手法撩过他握着枪管的五指,将枪口的准心对准了靶子。成步堂的心跳得飞快,御剑用自己的方法将他折叠,完美地嵌入了御剑自己所构成的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中听起来像是加装了混响,轰隆隆,在成步堂的鼓膜处激起阵阵春雷:“好,现在动作已经标准了,你需要注意的是——后坐力。气枪的后坐力和手枪不一样,在开枪的时候,要把这一部分也考虑在内,然后……”

  他的手指带动成步堂的手指,穿过枪上扳机的孔洞。无论是哪方面的因素影响,现在,成步堂的心跳都提到了不可思议的速度。他的手指是如此鲜明地感受到所触摸的一切,扳机、扳机与指缝间些微残留的汗、手指与手指的交叠,御剑在他耳边低语,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神智昏聩到麻痹:“现在,可以按下去了。”

  “嘭!”

  气枪子弹精准地打了出去,后坐力让成步堂力度不小地向后撞进了御剑的怀里,御剑原本放在他肩膀上的另一只手顺势下滑,往他的腰上流连,成步堂心知他是为了减缓力道,却仍然忍不住在心里诟病御剑这明目张胆的揩油行为。他的情绪在御剑面前总是藏不住,当他下意识地往御剑的方向瞪了一眼时,御剑露出不虞的笑,缓缓地放开了放在成步堂身上所有的手。

  “继续练练?”御剑转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一枪打歪了,你按这个方法试试——能不能超过刚刚的成绩?”

  成步堂探头望过去,三环,一个差得有些好笑的成绩。御剑小看谁呢?尽管进行了一天的训练,他的心中还是燃起了不甘人下的熊熊烈火。也许这火焰从一开始御剑拒绝他的亲吻、却偏要自己撩成步堂的时候就开始了。御剑是个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变得不服输的家伙,就连这种地方——哼,明明一开始都是他先亲上去的,现在习惯了,就一定要拿下主动吗?

  这也是他会喜欢这个家伙的重要之处。

  成步堂猛地端着枪转过身去——没有必要的胜负欲开始燃烧,变成下一枪子弹的落点,在瞄准镜里被他牢牢锁定。也许是因为练枪多了终究记下了一点肌肉记忆,刚刚御剑用手指引导他、撩拨他的那些地方被他再自然不过地化为己用,手臂放松,手指扣上扳机,然后——

  “嘭!”

  子弹瞬发而至,在靶纸上落下一个圆圆的洞——七环。这是一个对于现在的成步堂来说极好的成绩。看清子弹的落点只需要短短的几秒,而他转头,试图向御剑炫耀所需的时间更短,“御剑——”

  他的视野被淹没了,被御剑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眸——他的唇亦被御剑捕获,西西里的头狼叼住了他的猎物。

  “Checkm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