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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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蒂克消亡史

  当他们互相搂上彼此的腰肢、像《亢奋》的主角一样疯狂用舌头狂甩对方的嘴唇时,在这座不小的高档公寓里,一切便因为他们的行动而变得混乱起来。Phoenix在脱鞋进门的路上绊倒了两座落地灯,Miles的腰撞上了客厅与餐厅分隔处的吧台——那没有很痛,因为Phoenix用手贴心地垫了一下。但两个男人所带来的肢体冲击力仍然是不可忽略的,Miles九成的精力都用在了应付Phoenix那毫无章法的舌头上,只有一成余光稍微注意了一下被他们震落到地上的那些东西——正是这一点发现让他停了下来。

  “Phoenix,醒醒。”他推了推Phoenix,语气中的忧虑足以让身前眼眶通红的律师不安地撤开身来,抓着他手臂的手却握得更紧了,“我有……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显然,这句话不知道在什么角度、用什么方法戳中了Phoenix的痛点,又或者说在Miles跟Phoenix交往、却又“毫无理由”地不告而别一年之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本就神经敏感的律师情绪大爆发。Miles能从手腕处感觉到Phoenix身体的紧绷,他失而复得的男朋友抿抿嘴唇,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这让他看着比不久前在法庭上面对Matt Engarde的时候更可怜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要拒绝我吗?再一次?”

  哦,他想这不是谈论某些问题的大好时机。他们刚刚联手结束了一个棘手的案子,Miles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过往的一年做出些许辩解,他们只是在庆功宴上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像某些低俗恶劣的喜剧片一样,他们就——亲在一起,迅速地回归了Miles还不曾离开时的“相处模式”。他们的身体仍然贴的很近,因为刚刚那个过分火热的吻,Miles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Phoenix的身体里压抑地咆哮着。他裤裆里的那玩意还顶在Miles的大腿上呢!

  “我不管。”Phoenix仍然吸着鼻子,他看起来真的快哭了,声音里带着许多不依不饶的意味,“既然你回来了,你也没推开我,我今天——我必须要跟你上床,Miles。你明天再去告我强奸吧,我受不了了。”

  谁来救救Phoenix的脑回路吧。Miles有些绝望地想,他不得不再一次把Phoenix凑到他脖颈边的、热乎乎的脑袋推开。不是说他就不想要这个了,不然他也不会任着Phoenix从地下车库开始就对他上下其手的。只是他希望Phoenix记住,当他说“我们需要谈谈”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谈谈”……这是未来十年Miles会身体力行地让Phoenix记住的一点。所以现在,他得把这索吻的大狗弄开。

  还好这不算难。Phoenix并没有在庆功宴上喝太多的酒,也并不是真正的强奸犯。当Miles用身体语言说“不”的时候,他就真的乖乖站在原地了。Miles低头捡起那些被他们粗鲁地撞在地上的东西,一个落在他脚边的塑料小白盒。那上面贴着标签,用圆珠笔标记了什么,他将被标记的一面翻过来,放在Phoenix的掌心。

  “Olanzapine……Escitalopram……”Phoenix艰难地拼写着标签上复杂的单词。盒子的顶盖是半透明的,透过标签,他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盒子里的内容物:“这是药盒?Miles,你生了什么病,别告诉我……”

  “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Miles率先打断了他可能的糟糕联想。虽然就现实来说,它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Phoenix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似乎想把Miles抱在怀里安慰两句,又似乎害怕自己过分近的距离,最终只得像一杆木头似的立在那里。Miles叹了口气,至少Phoenix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吓得跑掉,让他还能好好地解释开来。

  “事实上,在DL6被推翻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和焦虑倾向。”他认真地看着Phoenix的眼睛,很容易便能从那之中找出担忧、焦急与怜惜,都是因为他一个人,“在我擅自决定离开之后,由于失去生活重心,导致一系列躯体化症状和强迫性思维在短时间内爆发,我必须去寻找心理医生——然后她给我开了这个。”

  “开药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事实上,我现在的情绪非常稳定,躯体化症状也几乎没有,睡眠也基本回归了正常。加上我现在逐渐也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你知道的——抑郁症和焦虑症很多时候来源于失去生活的掌控感。虽然我不能就这么武断地停止药物的治疗,但我的咨询师说,我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尤其是在打败了Matt——和你一起打败他之后,我想,总有一天我能停止药物的使用,投身进入我的新生活。”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Phoenix低声说,“天啊,那时候要是有我在的话……”

  “这是我的错。”Miles哀伤地看着他。他们都不能否认过去的那一年在他们两人之间制造的巨大隔阂与伤害,好在他们现在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用吻和拥抱抚平那些伤疤。可尴尬的是,这让Miles接下来那些话更加难以出口了:“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显而易见,我必须在医生的指导下用药,今天也是。这两样药物会在24小时内调控我的生理机能,压抑那些可能会驱使我冒出自伤念头的激烈情绪,总而言之 ,它们会让一切都平静下来……”

  “也包括我的性欲。”吐出那个单词时,Miles深深地将头低了下来,只让自己发红的耳尖对着Phoenix的眼睛,“抱歉,Phoenix,但我曾经试过,所以我能肯定地说,现在……我不一定能硬起来。”

  “噢,这……”Phoenix说。

  现在情况可就尴尬了。在给Miles一个热烈的吻之前,Phoenix绝对不可能想到,他们今晚的性生活竟然是因为他男朋友不举而被掐灭在襁褓里的,这就像某个会在《周六夜现场》播出的一个劣质小品——偏偏Miles拿出了一个十足有信服力的理由,甚至可以说,他自己正是最大的受害者。天啊!

  他当然知道Miles不可能说谎。心理疾病在当下并不罕见,虽说Phoenix并没有真正接触过类似的病人,却也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相关信息。更何况他的男朋友在一年前就是个控制狂、偏执怪,显而易见是那种在年度心理测评上红线飘过的家伙,当他说出自己的病情时,Phoenix心底的某个角落隐约说了一声“本该如此”。他当然会付出自己全部的努力,去安慰、去拥抱这个显然有着重大创伤的家伙,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们都是成年人,一场火辣的性在很多时候会成为百试不爽的解决方案。尤其是现在,他的欲火因为一个吻而熊熊燃烧,他迫切地需要Miles,需要他与他肌肤相亲,将彼此的思念与爱恨诉诸性的狂潮之中——但又偏偏是现在,他能感觉到Miles与神情不匹配的、过分冷静的身体反应,就好像那么长久而激烈的吻不存在一样。Miles又开始抓他的手臂了,他把脸撇到一边,尽量不去看Phoenix的眼睛:

  “我不想隐瞒你这个。”Miles假做平静地说,“如果我们就这样武断地开启夜生活,等到你发现我对你没有反应的时候……我是下位者,没错,我可以伪装自己在颤抖,在尖叫,在……随便什么。但是我又不是那些貌合神离的妻子,我的……男性性征,没法骗人,要是我努力去演,反而会让你很伤心。”

  “噢……”Miles总是察觉不到自己用的形容有多好笑,Phoenix想。他的坦诚反而让Phoenix那百味杂陈的心平静下来,他的欲望仍然在身体里咆哮着,蚕食他的理智,让他现在就将面前失而复得的男友拆吃入腹。但一个文明人的素养成功地勒住了Phoenix精神的红线,他向前一步(尽管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距离),将药盒重新放在吧台上,同时也把Miles搂进了怀里,直视他的眼睛。

  “你是怎么试的?”只是出于了解的义务,Phoenix悄声询问,“就像……以前我帮你做的那样吗?”

  Miles现在看起来想给他一拳,什么人会想要追问这样的细节?Phoenix做到了。“差不多。”他居然在这时候还能勉强冷静地回答,“偶尔的纾解有利于男性生殖系统健康,所以我只是……像平时一样抚弄我的性器,然后,我不得不花了更多的时间让自己硬起来,射精,几乎用掉了相当于之前两三倍的时间。”

  “在这段过程中的感觉呢?”

  “感觉很微弱。”Miles无力地说,“就像戴上了橡胶手套——那比戴安全套差劲多了,我调用全部的想象力哄骗自己的感官变得舒服些,但是那些感觉——就像把一根针抛进了大海一样,从始至终都只有很微弱的一点,一直到所有的事情结束。相比之下,结束之后我才能感觉到下身在抽搐,那些跟性快感无关的体验反而更鲜明一些。”

  “噢……”机智的律师若有所思,“我不是专业医师,Miles,但我猜——药物只是抑制了你的大脑,让你对于情绪和感觉的认知变得微弱了很多,但你的身体还是在正常接收这些,精神病患者不可能因为吃了药就感觉不到痛吧?所以,如果我操作得当的话……”

  “我还是能让你感觉舒服的。”Phoenix笃定地说,“虽然这样会慢很多。”

  “Phoenix……”Miles说不出话,他低头想了很久,才能磨磨蹭蹭地吐出这么一句:“如果你想要做的话,其实——没什么必要顾虑我的感受,好吗?我欠你的太多了,如果是你想要的,今晚我会努力给你。”

  他没有提出另一个更加干脆的做法:不做爱。事实上这才是最一本万利的解决手段,虽然他已经辛辛苦苦地将Phoenix从庆功宴上捞出来,彼此之间亲吻了无数遍,他仍然可以就此止步,让Phoenix洗个冷水澡,两个人盖着被子聊一晚上的天。他们彼此之间显然有很多的话需要说,不是非做不可——拜托,他们都是人类,不是陷入了发情期的动物。

  但Miles就是不想——尽管他现在疑似不举。说起来很荒唐,但他确实在渴求着那些自己现在不一定能感觉到的东西,由Phoenix带来的东西。

  “Miles,别说这些话。”果不其然,他被Phoenix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我们是一对,好吗?我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也不会只让我自己一个人舒服。你的药并不是……呃……完全压抑住了你的欲望,你自己也说了,是能够高潮的。既然如此,我们试试,怎么样?如果你感到任何一点的不舒服,我都会停下来,你不需要担心任何……”

  “所以,我们试试?”他鼓励地说,牵起Miles的手。

  Miles总是很难拒绝这些。

  当Miles除去身上的衣服,赤裸地躺在床上时,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答应了Phoenix的请求。Phoenix正忙着脱掉自己的衣服,当他的大脑尚未被名为性爱的狂潮填满时,两个坦诚相见的人在彼此眼里多少显得有些……尴尬。这也许就是那些影视剧里人们总是穿着一两件衣服的原因,半露不露才是色情,完全赤裸……Miles用枕头闷上脸,无端地祈祷起今天的一切不会狼狈收场。

  “Miles?”Phoenix在叫他,“让我们——让我开始,好吗?”

  他不得不把蒙脸的枕头拿下来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在短暂的一刹那花了他的眼,在那之后用冷白的灯光逐渐勾勒出Phoenix的轮廓,他的情人跪在他的枕边,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也许我们把灯关掉会更有氛围一点?”Phoenix猜测着,“你现在看起来太紧张了,Miles。”

  于是Phoenix伸出手,只打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将房间灯关掉——那盏灯是橘色的,当周围陷入沉寂的时候,确实带给人一种难言的安全感。Miles很难判别这舒适感的来源,也许更多的是因为Phoenix说的话。夜晚微凉的空气中,Phoenix伏下身,而他抬起脸,他们继续起那个刚刚被打断了的、温柔而热烈的吻。

  Phoenix今天没有喝酒。Miles想,也许是因为庆功宴的现场有好几个未成年人,Phoenix在这时候总是会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他们的监护人、哥哥,或者别的什么。仔细一想,自己也是被Phoenix格外照顾的那一方,他比Phoenix还小了四个月,不过,哼,在工作方面当然总是他更成熟一点——轻微的走神让Phoenix不满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头,不重,更多地带有调情意味。

  他的身体比自己以为的要更习惯Phoenix的亲近。吻在他的身体里掀起过电般的麻痹感,他的指尖抽动,引导着他的想象往更旖旎的方向大步奔行——虽然那些记忆变得有些陈旧了,此时此刻回想起来,却还像是昨晚发生的一样清晰。他想起Phoenix吻过他全身时的触感,以及他那么做时掀起的汹涌情潮,不自觉地,他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哼声。

  “觉得舒服了吗?”Phoenix有些得意地耳语,“你可没法抗拒这个。”

  “哼……”而Miles决定如此回敬道:“还没开始呢。”

  他当然还没有硬起来。吃下的药物仍然尽职尽责地发挥它应有的功效,他的身体只是自发地投入了一种奇妙的、难言的松弛状态,他的四肢自发自觉地打开,允许身上的那个人自由自在地侵入。Phoenix顺着他的颈线一路亲下去,情潮尚未唤起,他却已经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接受来自另一方的侵入。

  “让我想想……”Phoenix的嘴很忙,他的声音落在Miles耳中,也显得朦朦胧胧:“我先这样可以吗?”

  “……Ouch!”

  Phoenix用上了一些力,用牙齿噬咬他的乳尖。Miles的健身计划即使在他身陷囹吾时也从未中止,他有一身漂亮的肌肉,丰满的胸肌早在他们刚刚搞到一起的时候就是Phoenix格外青睐的对象。Miles记得,那时候他还调侃Phoenix——“无意冒犯,你之前的取向不会是金发大波妞吧?”被Phoenix脸红地反驳了回来。一年之后他还是那么钟情于那里,真是不忘初心。

  也许是因为Phoenix的宠幸吧,之前他们上床的时候,Miles的乳尖就比别的地方要更敏感一些。现在,那股异样的感觉消退了大半,被Phoenix直接叼住那里吮咬的画面却仍能够直白地刺激他脑海中负责性的器官。Miles喘了口气,而Phoenix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的牙齿在乳头上磨了两下,抬起头,邀功似的对Miles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样?有感觉了吧?”

  “唔……还差得远呢。”

  Miles习惯性地顶嘴,目光却说不了谎,他尽力地不去看Phoenix的眼睛,好让他不要察觉自己的丝毫变化——也许是心理作用,他真的感觉到些微的快意开始在身体之中酝酿起来。尽管那比起往日所感受到的快感可堪称九牛一毛……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他知道这是Phoenix带来的。因为他在这里,Miles才能更加专心致志、更加沉浸地投入到这样一场情事之中。他不想让Phoenix骄傲,所以故意闭口不言。

  而Phoenix不会停下他的动作。两边的乳头都被Phoenix控制住了,他用牙齿和舌头在两个人之间制造出啧啧的水声,另一边也用手指卖力地揉搓着。那两处肉粒在内外夹击之下很快立了起来,Miles轻轻抓住了床单。

  比起平日里的刺激,他感受到的更应该称为……一种奇异的温暖,身体里那根迟钝的弦仿佛被Phoenix的手拨动起来,一下,又一下,那称不上是一种多么强烈的感觉,它只是……震动着,化作漫长的余波,在他空空的身体里回响。他纷乱复杂的思绪被如此抽出,空置在所有感官之外,聆听着Phoenix的碎碎念:

  “Miles,我觉得,之前你没法高潮,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关注这件事了?如果试试放松下来呢?比如……跟我讲讲吧,你之前‘试试’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在这种时候闲聊吗?你可真是会破坏气氛。”

  “不,这是适当的引导——反正你现在未必有感觉。”Phoenix眨眨眼。他的舌头离开了,手却沾着Miles皮肤上的唾液一路下滑,在过去会让Miles尖叫起来的那些敏感地带游走:“这可不是闲聊。你抚慰自己的时候,会想着我的脸吗?”

  可恶至极。Miles猛然咬住嘴唇,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也许是因为那些漫长的、微弱的挑逗,又或者是因为Phoenix这句不知廉耻的问询。他怎样才能回答这个狡猾至极的问题?明明Phoenix毫无疑问地掌握着通向真理的钥匙。而Phoenix不会因为他的猛然噤声就此停下脚步,那双手细致地在他的身上游走,逐渐游移到Miles的下体,而他的嘴仍然在喋喋不休地吐出一些会让Miles脸红的话来。

  “过去的一年里对我来说可太折磨了。”他握住Miles的性器,用比平时大一些的力道去刺激它:“你说,如果有这么一个混蛋,在你追了他十多年之后,终于同意你可以上床,可以约会,甚至对你跟对其他人都不一样——你会怎么想?你一定会觉得这家伙对我有意思,终于打算跟我在一起了吧?然而不是,在你们终于可以称得上一对情侣之后,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掉了……一条联系方式都不给。这可是在现代,21世纪,一个人想要蒸发,居然这么快就能消失地一干二净,你说,这家伙是不是足够混蛋?”

  他就是故意的。“我可不记得谁追了谁十多年。”他咬牙切齿地反问,“他们不就谈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吗?”

  “不能把一开始共同经历的那些事情都忘掉吧?”Phoenix似笑非笑地反问。他掐在Miles下身的力道几乎让Miles感觉到痛了,可似乎就是这种痛,在此刻同性爱的妄想密不可分地绞在一起,Miles盯着Phoenix的脸,竟隐隐地期待他用上更多的力:“我承认……唔……不能忽视。”他在混乱的、复杂的感官与思绪中没能更好地管理自己出口的话,“但如果要想着童年时期的伙伴打手冲,那人更应该被抓到FBI关起来。”

  “Oh,所以这种时候,当然是要想着童年伙伴长大后的面孔嘛——如果就在眼前的话,直接跳过妄想的部分也是可以的。”Phoenix笑得像叼上了肉骨头的狗。这家伙在嘴炮之后还是不安好心,膝行着靠近,黏黏糊糊地同Miles亲吻:“你硬了,没有感觉到吗?”

  只是因为这些垃圾话?在Phoenix点破事实的那一刻Miles更想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但他吃的药只是抑制情绪,不是把他变成全身义体化的机器人,那些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血液奔涌的感觉,仍然微弱而执拗地传递给他全身的神经末梢。被情人抚慰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好,尤其是这双蓝眼睛还是他肖想、思念了一年的……他觉得自己太容易被Phoenix所支配了,多亏药物的副作用,他现在仍然能保持所谓的“冷静”。

  “继续吧,三流律师。”即使躺在床上他也要高傲地扬起头,“接下来还有得你受的。”

  Well,虽然用自己“不举”的事实来挑衅他人会显得相当怪异,但这是Miles的挑战,Phoenix当然是笑着点头应下。他在此时此刻反常地停止了自己在Miles下体的动作,转而将手滑向会阴。Miles“唔”了一声,向上抬了抬腰,简单地张开腿,让他的动作变得更方便一点。Phoenix抓住他的手扣到头顶,Miles刚想说“这没必要”,Phoenix就低下头,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

  “男性后穴的快感要比前面的快感激烈无数倍——既然你感觉不到,我们干脆就跳过这一部分吧,直接给你扩张如何?”

  “我想我不能说不。”

  留在家里的润滑剂还差一个月就要过期了,Phoenix把它从床头柜掏出来的时候费力地拧了一下瓶盖,第一次居然没有打开。软管里最后的一点透明液体此时全数汇聚在Phoenix的指尖,因为放的时间太长,比原先更多了一分流动感——而Phoenix似乎想暗示些什么,故意把黏糊糊的手指举到Miles的眼前,收获一丝不屑的轻笑。靠近臀部的手指微凉,Phoenix按摩着穴口周边,顺利地将第一根手指滑入,同时一刻不停地用话语吸引Miles的注意力:

  “自己弄的时候有试过后面吗?Well……想想你之前说过的话,应该是没有。”

  “我没有那样的想法。”Miles默然,后穴被什么东西侵入的感觉一如既往的清晰,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多了一层“久违”的意味:“我的目的只是维护我的生殖系统健康,并不打算取悦自己——性爱在人的生活里并不是必须,在开始服药之后,要是我不做备忘录,甚至会忘记定期处理它。”

  “Wow?所以你会在自己的住处贴上便签条,或者在手机里留下便签,‘周六晚上手淫’?奇怪的兴趣。”

  “不是那种意义的备忘——算了,这也没什么羞耻的,它只是一种手段,不是我的目的。”

  他的身体打开的速度比Miles自己想的还要快,Phoenix很快地滑入了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手指,Mlies能鲜明地感受到在法庭上指向证人的指节在他的身体里曲起,有节奏地“叩击”着某一处凸起的部位:“难得有什么观点我能和你一致——如果没有你在,我也对追求性快感本身不感兴趣。不过,作为情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你现在感受到什么了吗?”

  “我只感觉到你在摸我,偶尔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

  “就只是……让人平静。”Miles抿了抿唇,最终选择了这个单词。Phoenix的手带过的地方仿佛泛起涟漪,那些“快感”——应当称为性快感吗?那些感觉并不尖锐,并不急促,比最轻柔的触摸重,比刻意的击打轻。那仿佛一滴墨水融入了整片湖,一缕清风拂动了柳树叶,所有的感觉都是浅淡而柔和的,若有似无,勾起人继续追逐的欲望。Miles很难将它与过去所经历过的性快感等同,但是……它却又如此和缓,如此舒畅,不像以往那般让人害怕,让他只想继续追逐下去——命令Phoenix继续触摸下去。

  “我感觉还算好。”

  “你当然会感觉很好,Miles。”Phoenix低下头去亲他,“你没有发现自己在发抖吗?你的后穴在吸我的手指,而且……”

  他只随意地用空出来的手在Miles的下身抹了一下,分明只能感受到些许触觉,Miles却下意识地闪了闪。Phoenix再度把自己的手举到Miles面前,那上面水光淋漓。

  “你的前液都已经流了一床单了。”在Miles猝然瞪大的眼中,Phoenix有些脸红:“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热情,Miles,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

  这真的很奇怪。

  就像某些超越时代的科幻电影一样——Miles的意识似乎被分割了出来,成为缸中之脑,站在更高的地方审视着这副身躯的一举一动。但他又不是全然地与自己的身体断了联系,当成步堂抽出手时,下腹处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酸麻与舒适感让他忍不住往成步堂的方向蹭了蹭。

  “前戏就到这里了,亲爱的。”惹得Phoenix也忍不住说些怪话逗他:“再弄下去我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射了。”

  “药物不至于让我连高潮那种级别的快感都感觉不到。”Miles翻了个白眼。Phoenix伸出双臂,他就把自己的身体往前挪了挪,将双腿架在Phoenix的肩上。一如既往,Phoenix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侧脸,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性器开始挺入。

  “感觉怎样?”

  “只感觉有点涨。”毕竟这是与任何快感或痛感无关的、纯粹的物理体验,“你的扩张……唔,做得很好。”

  “从我这边看,你可比嘴上热情多了。”Phoenix的额头上开始滴下汗珠,他侧过头,继续在Miles的膝弯上留下那些被播撒多少次都不嫌多的亲吻:“只要你不受伤就好——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有的。”

  他感觉到合意。这真的是很难描述的一种感觉,就像两个形状复杂的工程元件刚好扣在一起,像缺失一角的圆终于找到了唯一的那个伴,撇去那些适应期需要克服的感受,他唯一剩下的感觉只是……“合意”。下腹仿佛燃起了一簇稳定燃烧的火苗,持续地为他带来奇妙的、难以形容的温暖。他的渴望在从始至终不急不缓的节奏中终于是累积到了顶峰,Miles难耐地将自己的胯往Phoenix处送了送,Phoenix显而易见地有些惊讶,Miles开口,丝毫不介意自己声音中的干渴将他的欲望暴露无遗。

  “你可以快一点的。”他说,“不,务必尽你所能——越粗暴越好。”

  “Gosh,Miles……”Phoenix愣愣地回应,短暂的停顿让那簇火苗暗淡了一丝,Miles更加不耐烦,干脆自己摇起腰臀去蹭:“不是你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吗?那就来吧。”

  “好吧,好吧……”Phoenix嘟哝着。看起来他真的努力在这特殊的一晚担任一个贴心的情人,只不过Miles现在逐渐不想要那些了,他需要更粗暴的、更疯狂的性——当你男朋友的东西插在你屁股里时,没有几个人还能保持足够的理智。尤其是那些感受快感的阀已经被关得那么小、那么小,Miles在此刻只想把那不存在的水龙头拆了,让性爱的涌泉把自己喷得全身狼狈,真的,他只需要这个。

  他将自己的手扣在床头,好让自己能更好地施力,用自己的腰臀主动迎合向Phoenix的性器。性爱在此时似乎才找回了一部分过往的节奏,当冲撞变得疯狂而剧烈时,那层透明的屏障终于被冲破了一些,温水中掀起了沸腾的气泡,他所熟悉的快感终于在漫长的光阴之后爬上他的脊椎,让Miles的手脚都无言地战栗。只是那不够,那还不够,他想要的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快乐,由他身上的这个人,Phoenix Wright,将所有墨守成规打破。

  他难以自抑地回想起过去一年在异国他乡的日子——这是刺向Phoenix的一把毒剑,未必不是刺向他的。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药物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眼前自发地浮现出那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他是否会愤怒?他是否会流泪?一切都沉入了某种黑暗的未知。他在难以入眠的深夜里握住自己的性器,回想那些床笫之欢带来的毁灭性瞬间,却发现一切的一切在他的指尖化作夜晚的残凉。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曾经的所思所想,他的信条,他的原则,已经被Phoenix用某种方式摧毁,他试图用逃离去重建那被他奉为圭臬的本心,一个包括了Phoenix在内的本心——他该如何同时站在检控席,同时又与Phoenix在一起?这个问题在夜晚便退居次要,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连生理都已经被Phoenix一并摧毁之后。药物副作用自然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甚至是根本原因,但——他不会否认自己自骨血里便渴望着另一个人,渴望着他回到自己身边。

  所以在这一刻,他才那么需要一场几近恐怖的毁灭。房间里只回响着他们肉体交缠的啪啪水声,Miles用比研究卷宗更认真的眼神锁定另一双眼,无情地量化着身体中缓慢堆积的性快感。不够,还不够,他想要更多,足以战胜化学药剂为大脑蒙上的那块布,将一切都碾碎。他的喘息声渐渐加大了,那些细碎堆积的感觉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后,逐渐酝酿出比往日小巧玲珑、破坏力却在那之上的风暴之种。

  “哈……Phoenix……给我更……”

  “Miles,”Phoenix的头上满是汗水,他潮热的身躯与Miles几乎贴在一处,眼睛眨动的时候,汗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想要更多的话——你自己来动怎样?”

  Miles对此的回答是将他拉入又一个深吻,这并不是今晚由他发起的第一个。他们短暂地分开,更换了上下位置,Miles跪在床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抖得厉害——他所承受的快感,早已比他所感受到的还要远远超出。阀被小规模地打破了,换作一个永不疲惫的虹吸漏斗,催促着他去索求更多。

  Miles再无其他思绪,此时此刻,他被动地要求自己化作榨取快感的魅魔,索求无度的恶鬼。他用手臂支起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坐下去,继而小幅度地在那上面拧动。一旦主动权交还到他自己手里,那就没有什么仁慈可言了。他几乎是抵着自己的敏感点就开始猛烈地进攻,Phoenix双手搂住他的腰,口中发出的呻吟比过往任何一次都好听:

  “Miles,你里面太热情了,God……我真的会因为你死在床上……”

  “哈啊……哼,你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他快要触摸到了,那被无形的墙所隔开的极乐顶点。在高潮的前一刻,他和Phoenix都开始疯狂。那些迟来的快感反射终于在他抵达巅峰的前一刻找上了他,Miles口中猝然发出尖叫,那些被他自己饲养在身体之中的猛兽,终于在一次重重地摩擦之后将他吞吃殆尽。性快感就像超新星爆发,击毁了他身体里的一切,包括他那从始至终孤悬在外的、高高在上的理智。那些在这一刻才宣告过载的感官仿佛将他整个人高高提起,让他眼前泛白,短暂地与世界断开了联系。

  “……呜!哈,哈……”

  “……哈……Miles,你射了。”

  Phoenix在第一时间接住软倒的他,喘着气陈述着事实。可这一切并没有因为Miles的高潮而结束:“亲爱的,再忍一下,我马上就……”

  Miles没有力气去“阻止”,他在Phoenix开始动作的一刹那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尖叫:他的身体承受了远超感官反馈的巨大快感,即使是Phoenix轻微的一个动作,都足以让他流着泪试图逃跑。Phoenix掐住他的腰,在这时才终于自下而上地将他贯穿。阀门已经毁坏,Phoenix每动一下都在风浪并未平息的身体里掀起更加盛大的余波。他在短短的几十秒内重新生了一回,又再死去,他甚至没有力气逃离,只是在Phoenix终于射精的那一刻,疲惫而欣喜地接受了他能给出的全部。

  “不先去清理一下自己吗?”

  Phoenix退出来的几分钟后,他似乎才从方才的快乐之中回过神来,抚摸着Miles的背,轻声地问出这么一句。Miles趴在他身上没动,只有眨动的眼睛能让Phoenix知道,他的情人还没有在这场性爱的末尾睡过去。

  “这次的余韵比以往都激烈。”Miles轻声说,“我感觉我的下身还在抽搐——以前到的时候比这一次爽,但不会到现在都还有一抽一抽的感觉。”

  Phoenix突然使了坏心——他故意地动了动胯,换来Miles猝不及防的一声喘息,以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别乱动。”Miles艰难地从他身上翻下来,靠在他的身边:“这有点像我之前自己解决那时候的体验——除了最后那会儿,大部分的时候,都有点……”

  “欲求不满?”Phoenix开了个幽默的玩笑(不,这是事实,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你比之前都要热情好多。”

  “我吃药反而利好你了?”Miles气极反笑,却没有招呼第二个巴掌到Phoenix的脸上,“好吧,可以这么说,我觉得我大部分时候都很冷静——这不符合我对性生活的预设,所以会表现得跟之前不一样也很正常。”

  这就好像说Miles之前就不够热情一样——倒不是这样,Phoenix想。之前的Miles不会主动到自己摇胯往前送的程度,因为他在前戏的时候就已经被玩得理智丧失了,只能说Phoenix天赋异禀。

  “好吧,所以经过实践,我的结论是,你吃药并不影响我们的性生活质量——甚至可能更高?”Phoenix笑笑,只是现在,他不单单只是想要取乐Miles了:“但是……为什么你会被诊断为焦虑症和抑郁症?Miles,拜托了,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告诉我吧。”

  Miles抬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溢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此时此刻的Phoenix全然没有之前一副赌气样子时的棱角,只有对心上人的怜惜,与“我是否还能做些什么?”的痛苦。他真的吓到Phoenix了。Miles顿了顿,拉住了他的手。

  “虽然我很想说‘都过去了’……但显然,还是有很多事情没过去,至少我现在还需要药物稳定情绪。”他说,说服自己至少在此刻注视着Phoenix的眼睛,“我的心理咨询师曾经建议过我,最好把心里想的事情都跟身边的人说清楚,哪怕收获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成果。我承认我一直在害怕这个,我担心,告诉你一些事,你会回馈我一些不那么好的反应。”

  “是因为Manfred对你做的那些事吗?”Phoenix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不,Phoenix……应该说不止那些。”Miles在无形之中掌握了安抚Phoenix的诀窍。他在Phoenix的背上拍了两下,将那双盛满怒火的蓝眼睛重新扭回自己面前。“这会是很长、很多的一些故事,我之前认为没有必要向他人倾诉,但现在,我至少找到了一个人。我发誓,在我说清楚那些事情面前,不会再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好吗?”

  “在那之后呢?”

  “在那之后也不会。”

  房间终于陷入了一种可称甜蜜的寂静。Phoenix望着他,似乎终于松开了自Miles重新出现开始,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不过,即使我的情况已经转好了,我还是需要持续吃药——至少持续一两年,到医生允许我停药为止。”

  “哇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ED(阳痿)到明年?”

  “你想瞎说什么?”那张热爱虚张声势的蠢脸在此刻又重新变得可恨了起来,Miles终于扇出了他的第二个巴掌,饲养狗的秘诀就是要给肉骨头,也要适当地给一些棍棒:“我的意思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可能都会像今天这样……‘欲求不满’。”

  所以,加油让我快乐吧,我的爱人,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