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这么残忍吗,御剑?”
成步堂以从未有人见过的速度从床上蹦了起来,其动作之灵活,简直让御剑难以置信——他肚子上那一层因为久坐长出的小肚腩到底是不是真的?总之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无理取闹的大号儿童已经啪地一下坐在了他面前,颇有些赖着不准他走的架势。
“拜托啦,这可是你难得的假期诶——居然就因为家里停电这么一个理由,就要抛弃你可怜的丈夫,跑去检察院加班?”
成步堂垂下眼,他的神态、动作,都十足十地可怜,应该说不愧为曾经的表演系优秀学子、现下的地下牌局不败牌手吗?变起脸来比大将军的变装秀还要快。御剑眉头上蹦出青筋,他实在是不想跟牛皮糖一样的丈夫理论,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执意要前往检察院的理由——
“成步堂,现在是夏天。”他指了指窗外,毒辣的太阳在窗户上镀上一层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金边,真要实际摸上去,估计能把人烫掉一层皮。
“而包括我们所在的公寓,以及你名下的事务所在内的一整片街区,今天都收到了断电通知。”他又掏出手机,挥了挥前一天“取证”的、楼下公告栏里白纸黑字的告示。
“所以这代表着,如果你,和我,今天共同享有的这个假期就这么待在屋子里的话,我们迟早会被热死。”御剑冷静地指出。
“然而,检察院,有空调。”
K.O!这个理由彻底击败了成步堂。在屋子里昨夜残留的冷气还没散掉之前,他甚至像春秋季节一样穿着那看着便让御剑牙酸的灰色起球套头衫。然而房间里的冷气正随着断电,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从空气中悄悄地溜走。即使他们徒劳地放弃开窗通风,想必这间屋子也很快会变成一个崭新的蒸笼——或者一块黏腻的、热乎乎的黄油。而他和御剑就是用来切开黄油的那两把刀,只要动一动,周身逐渐增温的冷空气便丝丝缕缕地在手指尖融化。
“但是这是假期诶……”成步堂失望地嘟哝着,用一张带着胡茬的脸扮萌是不会有什么成效的,除非他面对的是御剑,“机会难得,美贯也去夏令营了,难道你就不想和你亲爱的丈夫共享美好的二人时光吗?”
“你可以去我的办公室吹我的空调。”
“诶——劣迹前律师进出检察院不太好吧?要是被某位金发的,头发卷卷的,皮肤颜色很健康的检察官,或者被他那位头发同样卷卷的哥哥看到的话……”
“停!”大概是成步堂矫揉造作的语气实在太可怜,又或者说太恶心了,御剑忍无可忍地叫停了他那做作的长音。看来甩脱这可恶的牛皮糖,让堂堂御剑检察官单独享受一下现代科技便利的想法,已经无法成行了。御剑最后无可奈何地叉起双臂,满脸不爽地盯着他。
“除非你拿出合适的解决方案来,否则我是不会改变我的行程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空调,之于夏天,就如同大将军之于御剑怜侍一样重要。明明冷气尚存,御剑皱起的眉头上似乎已经能看到汗液滴答的痕迹,如果他们再不做出决定,恐怕真要在名为“家”的大蒸笼里变成熟透的小笼包了。“这有什么困难的呢?”成步堂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既然是难得的二人世界,那我们就——去约会嘛!”
“愚蠢至极。”御剑说。
他现在穿的是完全不符合品味的大花衬衫、大花短裤,以及成步堂友情提供的草帽、墨镜和拖鞋——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一次海滨旅行时成步堂采购的,即使是御剑也知道看人脸色,去旅游就不需要搬出他那被狩魔家荼毒之后的华丽审美,所以其中的很多东西仍然合适。成步堂甚至说着“如果不能穿得稍微清凉一点,夏天还有什么意义?”好的,至少他不知道让自己那本来就白的皮肤被太阳暴晒发红有什么意义,所以他还是亡羊补牢地披上了一条防晒衣,说句心里话,一点都不感觉清凉。
至于成步堂——好吧,好消息是至少他放弃了那条灰色外套,露出里面已经在领口处留下一圈汗渍的、洗得发白的短袖。他的短裤看起来已经穿了很多年的样子,差点连线头都给扯掉——以及,他还是穿着那双就好像陪他出生入死过的拖鞋,真不知道不换掉它的意义在于何处。
总而言之,他们更像是在这个蝉叫得像电锯一样响的夏天里无所事事的街溜子,而不是约会的情侣?——或者说夫夫。
“我还以为我们的约会是去一些浪漫的地方——成步堂,我刚刚就应该跟法餐厅打电话。”他故作严肃地说,事实上目光超不经意地往自己丈夫那件已经缩水的白T上流连了一圈,确认自己仍然拥有他健壮的臂膀和宽阔的胸膛——比自己的差点,但他就爱这口。
而成步堂很给面子的转过来,摘掉那顶看着就热的毛线帽之后他的脸又往前倒退了几岁,可怕的童颜男——“我就知道啦,御剑一说约会肯定都是这种东西,大将军电影、浪漫晚餐,巴拉巴拉……”他掰着指头数着,露出一个笑容来,“试试更加接地气的东西嘛?美贯说现在这样的平凡约会正在大流行哦。”
“你真应该注意一下美贯的信息摄入渠道——还有,我不是只会想到这些地方的。”御剑指出他的错误。阳光仍然不要钱地往下倒,他们站在家门口,举目四望,好一对迷茫的旅人,“所以,我们去哪呢?”
“这个嘛……”
结果最后的目的地还是交给了这个城市里四通八达的地铁。成步堂说这是最近的Vtuber们流行起来的新玩法,路程随机,目的地随机,把一切交给感觉和运气,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探索。御剑对他居然也开始捣鼓这些流行玩意感到了新奇(毕竟,在这个家里,捣鼓这个的多半是他),却也没否认成步堂的想法。
毕竟,什么事情沾上了成步堂,都会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前方到站,涩谷,涩谷——”
“等等,就在这里下车。”
休息日的地铁里显得格外拥挤,空调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工作着,却仍抵挡不住人挤人带来的热意。成步堂和御剑并没有抢到靠窗的座位,两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不得不挤在一起站在靠门的墙边。一直到又一次到站播报响起,御剑才理直气壮地拉了拉成步堂的袖子,将他顺着人流一同扯下地铁站。
双休的市民、放假的学生、游玩的外国旅客挤挤挨挨地进入这个世界上最知名的十字路口,尽管是本地人,平日里路线单一、并不经常往市中心走的成步堂还是颇有些不习惯地瞪大了眼睛。地下牌手似乎有些见光死,分明是他自己提出的约会,现在却只能跟着那个突然来了兴致的人一步一步地在人潮中挪动。
“等等,等等——御剑,你要做什么?”
“唔……你过来就知道了。”
他们最后拨开一圈又一圈的、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杀进了道路边上的一家店。成步堂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抬头一看,御剑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前台服务人员的面前,从钱包中掏出了一万日元。
“麻烦给我换成硬币。”
等,等等,这就开始消费了?成步堂尚有些摸不着头脑,往御剑的身后看去,赫然发现一大排正闪着彩灯的、偶尔还唱着连美贯都不一定听的小曲的娃娃机。而摆在店中间那一台、甚至被店员贴上了“特别放送!”大招牌的全场焦点——果不其然,里面正摆着比他两个头还大的、惟妙惟肖的——
大将军玩偶。
御剑一脸严肃的表情仿佛是对上了什么难缠的对手。他接过了店员递过来的一整兜200門硬币,走过去的姿态有如走上法庭检控席。成步堂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你究竟来过多少次了?”就只能无奈地跟过去。好吧。他现在知道御剑在地铁上仿佛灵光一现的表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感情是太久没来消费了,听到报站声才想起来啊!
好可怕啊,御宅族。
原本的约会只在一个打眼间便成为了特摄厨的大将军推活巡礼。在这方面成步堂实在没有什么发言权,他上一次玩娃娃机可能还是大学时候的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御剑带着莫大的勇气和信心一点点地挪动娃娃机的爪子,按下那个命运般的红色按钮,再挪,再按。那爪子也正如成步堂印象中的那样,触碰到大将军那圆溜溜的身子之后,看似正在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向下施力,实则一次次地滑落,再滑落。大将军玩偶也一次次地落下,而御剑的表情里不见失落,只有一种坚定到肃穆的理性光芒在闪耀。
“我说御剑,这个娃娃机……”
“你想试试吗?”能找到知心恋人的御宅族读空气的能力都是满分。御剑从紧绷绷的抓娃娃战役中分神出来,颇有些愧疚地看了成步堂一眼——当然是因为先前那一点点忽视了爱人的小过错。而成步堂能够作为他的恋人,在包容度和响应程度上自然也是满分:“可以吗?如果我替你抓到了……”
“能不能给我点奖励?”
一点小小的暗示,也是情侣之间增加感情的不二良方。御剑颇有些嫌弃地打量他一眼,将最后几个硬币放在他掌心,却没有说出那句配合表情的“不”。成步堂铆足了劲,动用自己偶尔从朋友、从女儿那里听来的娃娃机豆知识,摇晃爪子,比对距离,精准下爪……
第一次,没中。
第二次,中了,没抓起来。
第三次,抓起来了,可惜又掉了。
娃娃机新人成步堂显然是不懂此类游戏求闻求运气的道理,即使是老好人如他也被这该死的爪子气得有些红温,在将手头的最后一个硬币塞进机器前,他颇有些不可理喻地打量御剑一眼,试图解剖此人明知道很难在娃娃机一项成行还偏要往虎山行的心理,收到了御剑不给面子的嘲笑——好吧,他的丈夫就连取笑自己都是很可爱的。苦中作乐的成步堂努力地挪动着爪子,这一次——
还是没中。
大概御剑是碍于家教才不大声嘲笑他的吧。又或者是因为他阔别法庭太久,久违露出的吃瘪表情让御剑相当受用,他的丈夫一手捂住嘴角,还要装着假模假样的把式关心他:“别担心,娃娃机抓不到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因为这个生气……”一转头,他又从钱包里掏出了一万日元:“麻烦再帮我换成硬币。”
钱多是这么花的?尽管成步堂本人也在检察官强大财力的照拂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对御剑露出了他的眼白。御剑攥着满满一兜子硬币,装模作样地挤开他,站到机器面前,“看好了,抓娃娃应该这样,再这样……”
然后,那个被摧残了50次的大将军玩偶,在第51次的爪力下,从机器口掉了出来。
“不是吧?”成步堂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并用尽自己的此生所学耍起赖皮,“你之前明明也抓了那么多次……这次怎么一下就掉下来了?”
“当然是量变产生质变,成步堂。”
“等等,那我帮你抓的那几次也算数吧!”
“你用的我的钱——所以这也是我的努力之一。”
在娃娃机欢声笑语唱着“恭喜”、两个快30岁的男人毫无营养的拌嘴中,大将军玩偶落到半透明的出口仓,在亚克力挡板上印下一个帅气的微笑。
抱着一个不小的大将军玩偶很容易让人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而同时还提着不止一袋子疑似扭蛋、手办等等御宅族专属的东西,只会让这个受瞩目程度变得更多一点。当他们溜溜达达地走到池袋时,空中日照高悬,而成步堂和御剑手里都已经拿上了不少的东西——现在成步堂确信,自己提出逛街约会是个好主意了。
“完全就是大将军推活了嘛——御剑,我要控诉你压榨家人劳动力了。”
“异议!没有哪条法律有这样的一条,而且丈夫帮妻……咳,帮忙提购物袋,是一种常见的文化现象。”
这都扯的哪门子玩意。成步堂是这么想的,但要是偶尔能让御剑在自己的爱好上放纵一回,他作为满分恋人自然是当仁不让,“现在已经中午了啊……去吃饭吧,御剑。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汉堡肉店噢。”
自从成步堂当上律师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事务所和本区的法院之间徘徊,现在则是在波鲁哈吉和事务所之间徘徊,反而很少再去那家他在大学时发掘出的美味汉堡肉店了。“这家……咳,会有很多大学生情侣过来打发时间。”他想起一些往事,变得有些尴尬,偷偷瞄着御剑的表情,很快将这一部分揭了过去,“那家店在这附近还算出名,嗯……也不知道现在店面怎么样了。”
他们说着说着便走到了一处路口的拐角。出乎成步堂预料的是,迎接他的是一个加大号的店铺招牌,以及来来往往的人流。“那家店,现在做得这么好啊……”他们小心翼翼地挤进去,好在边角处还留着一个能把他们塞下的位置。“老板,好久不见。”
汉堡肉店的老板是一个看着五十好几的中年人,目光锐利,看到成步堂时却有些意外和惊喜:“哦?是你啊,刺刺头小子!”这个称呼险些让一旁的御剑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好多年没见你来了,还留起胡子了?不错不错,成熟了很多噢!”
“那是当然啦,老板,我现在可是有了女儿的人呢。”
“真是没想到……”老板似乎也很感慨,看着成步堂的目光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小辈。想必那时候的成步堂应该也会是很受欢迎的人吧——御剑正这么想的时候,老板的目光“唰”的一下便转到了他这边来:“那么,这位是——”
该说什么?御剑骤然有些紧张,望向成步堂的眼神闪烁到能发一整套电报。成步堂只短暂地跟他的视线对上了一两眼便转过头去,那张决定着御剑接下来命运的嘴张开——“老板猜猜看呢?”成步堂半开玩笑地说,用他在波鲁哈吉打牌时惯用的语气,“这可是个秘密呢。”
不知道为什么,御剑觉得心中仿佛有一块大石落地,但那大石却也把心底砸开了一个洞,有些空落落的。老板却仿佛了然般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那么就给这位小哥上和你一样的菜了——两份芝士汉堡肉!”
成步堂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御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歉疚。“你知道我们暂时不能……”这也是御剑的想法,他不出声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我觉得老板肯定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总是喜欢跟对方吃一样的饭。”成步堂的脸还是红了,尽管在他已经千锤百炼的厚脸皮下,这表现得并不明显,“放心好了,我喜欢的口味是最棒的——那可是这家店的招牌呢。”
酒足饭饱之后,仍然有大量的时间可供他们挥霍。御剑提议去看电影——仍然是约会的三板斧,但这也不能算个坏主意。只是他们在电影院前打量了半天印刷海报之后——那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本月热映大片:法庭上的较量”——决定还是找点别的乐子。
“我可不想在这时候又回去上班。”不知道是不是成步堂的错觉,他总觉得御剑的脸色更白了一点。
直到几小时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已经揭露了御剑一开始说的“要去检察院加班”完全是逗他玩的恶劣行为,但现在的成步堂一无所知,于是他们蹲在街口,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行程。“书店,古着店,咖啡店……”一个一个否掉因为各种原因不合适的选项之后,成步堂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好主意。
“我们去唱卡拉OK吧?”
说起来,成步堂是不是之前跟美贯一起看了一部差不多名字的电影来着?御剑在被成步堂拉着跑的间隙里短暂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不过这不是重点,要论卡拉OK,隐藏御宅族的御剑怜侍检察官同样也是隐藏的K歌王。虽然检察院大概下半辈子都不会举办这样的活动吧——尽管他们的公务员队伍里有一位货真价实的摇滚歌星,但御剑自信自己将不输给除了牙琉响也之外的任何人。
卡拉OK真好——只要交了钱就无限享受的空调冷气套餐,随时随地都可以点饮料和零食,还有不限量的歌曲放送。御剑在平板上叫了饮料和爆米花,而成步堂正对着自己的那台点歌机捣鼓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御剑,你听我说,自从看了那部电影之后,我就一直很想尝试这个啊……”
选曲是X Japan的《红》。他倒是知道成步堂一直喜欢摇滚乐队,还好他的口味比较复古,对于近年来新乐队兴趣很一般(特指牙琉波)。抒情的前奏响起,御剑望着成步堂摇头晃脑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这前奏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成步堂开始夹着嗓子唱了。老实说,假声有点恶心,他觉得一个曾经能演音乐剧的艺术生根本不可能发挥出这样的水平。成步堂跟着歌词渐渐顿住,鼓点一变,御剑看着他的丈夫眼神一凛,颇有张力地对着麦嘶吼出这首歌根本没有的歌词来:
“红啊——————!”
成步堂跟个摇滚明星一样开始唱了。也许这就是“摇滚”吧,成步堂的音色完全没有他以前偶尔给美贯唱两首时发挥的水平。噪音,纯粹的噪音。是心底的那一点爱让御剑强忍着没切歌的,他和成步堂的默契也就止步于此。一首长的过分的歌曲结束后,成步堂舒适地一伸腰,好整以暇地看向后面开始吃起爆米花的御剑。
“怎样——我的live?啊,看了那部电影之后一直想这么唱一次……”
“非常难听。”御剑不负众望地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诶,怎么这样!那御剑唱一个给我看看。”
“这有什么难的?”
于是御剑拿起话筒,开始点起自己的歌来。一开口,当然是他的王牌必胜曲目:大将军进行曲。
“怎么又是这首……御剑,这就没意思了。”
“什么叫‘又’?麻烦对优秀的音乐有基本的敬畏之心。”
他们在卡拉OK里浪费了一整个下午。平心而论,御剑基本没有跟人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他仅有的几次卡拉OK经验大多是被卷入矢张的酒局,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不需要承担一个酒鬼的情况下酣畅淋漓地享受唱歌的几小时。要不说卡拉OK能帮人消减压力呢?唱完仿佛整个身体积累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了。他们的晚餐定在了附近的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店,热腾腾的天气里,呼哧呼哧地吃上一碗香辣的晚饭,也给予人一种难言的松快感。
即使到了夜晚,温度还是没能降下太多。他们一天在外面玩乐,身上的汗打湿衣裳过后,又再度干透,反反复复的过程让御剑都有些嫌弃自己的味道了。尽管他和成步堂的体味都没有很重,但总之——是该到了回家的时候。
电还没有来。他们摸着黑开门,摸着黑放下今天的战利品,在玄关脱鞋子的时候,成步堂不知是哪里长了眼睛,顺理成章地亲了他一口:“要不要做?”那个问题从成步堂嘴里秃噜出来,就像在问他有没有吃饱一样,“夏天的氛围很适合这个噢。”
“你背着我去看了哪里的工口漫画?”资深御宅族先生冷酷地反问,“不行。出了一身汗,做完不清理更难受,现在没有电,水阀归电管——不能洗澡已经够难受了,别老想着折腾我。”
“唉——”成步堂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似乎冥冥之中有哪里的神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一阵轻微的电流噼啪声,御剑昨晚上没关掉的灯自发的亮起,“诶?电来了?那么可以……”
好吧,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成年人的约会总会走到这最后一步。御剑放下东西,转过头去亲他。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从玄关滚到浴室,按御剑的要求,沾上了汗渍的衣服通通被扔进洗衣篮,而相亲相爱的爱侣自在花洒下负距离接触。热水在此时扮演了助兴剂。他们亲热完,却也没想着再像年轻一样折腾到天明,而是双双换上了自己的睡衣,一同塞进被窝。
伟大的空调重新运作,让那个软绵绵的被窝拥有恰到好处的冰凉。玩了一天让御剑的精神相当疲惫,头一沾上枕头,他几乎快要睡着:“明天又要上班……”
“我明天也要上班啦。”
御剑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他的丈夫又要开始倒时差的夜班生活了,此时熟门熟路地关了所有的大灯,只拧开了一盏合理范围的小夜灯,选择在这个白班社畜不得不休息的当口开始补习外国法律条例。与他身上一样的皂角气息让他犯困得更严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马上就要睡过去。
“御剑,御剑。”
“……嗯?”
“约会,开心吗?”
成步堂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他。真是的,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有时候都在想什么。御剑嘟哝着,精准地抓住成步堂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安抚地拍了两下。
“这是当然……别总是问那么愚蠢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