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盒登喜路作为礼物之后,御剑怜侍很认真地思考应当如何处置它。他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接收别人的礼物,且并没有转赠他人礼物的习惯——无论得用与否,他人的礼物更多时候是一种心意的体现,御剑自认为,没有将心意“二手转赠”的道理。然而这让如何处理它变成了一个难题,御剑不嗜烟酒,送礼者显然是忽视了这一点,而一份价值数万日元的礼物并不是那么好处理掉的,他总不能将这个精美包装的礼盒直截了当地扔进垃圾桶,然后让路过的什么人捡去——那还不如转赠。
在真的走到“丢掉”这一步之前,他想起一个细节。这让御剑决定把它带回家里,让家中的另一位主人来处置他。
“所以——这就是你带它回来的理由?”
直到夜深之后,他才获得跟“另一位主人”见面的机会。虽说他们的关系已经深入到共同抚养一个女儿的程度,但很可惜,两位父亲都是大忙人,甚至女儿自己也一样——今天又是大魔术师成步堂美贯小姐的登台秀,而她的两位父亲很不凑巧地都需要加班,因此只能遗憾缺席。于是互为丈夫的二人在下班之后一如既往地在他们共同的家里相见,成步堂龙一脱掉了那做工不菲的、同御剑穿着的西装出自同一个手工作坊的西装外套,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他撸起了袖子,颇为好奇地往御剑的桌上望:
“朋友的礼物……所以,你是想交给我处置吗?”
“是的。”御剑说,“毕竟你是我唯一能想到可以转赠,且能够使用这份礼物的人。”
他总觉得成步堂做回律师之后有了种莫名的威严——也许成步堂自己会笑着说“这是成长”,而在大部分时候,他眼中的那个成步堂都不曾变过,但年龄确实给他平添了不少成熟的魅力,让他在面对这种有些促狭的话题时也持有一份上位者的沉稳:“我只是有点惊讶——明明我都没有在家抽过烟,衣服上的烟味也及时散掉了,还是没有逃过御剑的眼睛呢。”
“不要试图蒙混一位检察官的眼睛。”御剑在这时候便骄傲地直起腰来,他对于自己的推理能力一向自信,尤其是在面对这样一位狡猾的律师时,“你应该有一段时间不抽了吧?近段时间,你右手中指那一处被烟熏到的痕迹变淡了,也没有在下班的路上多耽误时间。”
“嘛,毕竟抽烟多了不好嘛——要是不在波鲁哈吉混,我确实没什么抽烟的必要。事务所和家里都有孩子。”成步堂坦然地笑笑,因为御剑的一席话,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中指的那处烟茧。过去的几年里,御剑偶尔能从指缝间闻到劣质焦油的味道,那和成步堂唇齿间葡萄酒的酸涩气息一样是某个场合、某些事物的印记,他说不出那些东西对于成步堂其人的好坏,只能武断地下一个定论:那都是有害健康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把“有害健康的”东西带回了家里来,也许他正在渴求着什么,而这种渴求被成步堂一眼看破了。
“想试试吗?刚好美贯不在。”
成步堂利落地拆开了华贵的礼盒包装,他抽出其中一包烟的动作过于熟稔,让御剑产生了视网膜被烫伤的幻觉。那包烟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成步堂用小指将其中的两根烟略微推出一点,熟练地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连同整包烟一起被递到御剑面前。他的动作熟练得好似烟鬼,御剑绝望地想,但他承认自己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呃,他坚定地在心底把这种悸动命名为“一条美云的影响”——一些文化作品的冲击,那样的动作竟能为成步堂增添属于他这个年龄应有的魅力。
他不该抱着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奇怪心思。御剑摇了摇头,推开了成步堂的手,却看到他的丈夫叼着烟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试试——换一种方法也可以,打火机放在哪了?”成步堂走开了,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的同时还拉开了阳台的门,邀请御剑一起走出去:“要是被美贯发现了会骂我的——来试试吧,亲爱的。”那个称呼让御剑脑酣耳热,他走了出去,成步堂拉上阳台门,按亮了打火机。
今夜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打火机的火苗成为一颗新的星星闪耀。被点燃的香烟意外地散发出了一股轻柔的香,也许这就是礼品级烟草和劣质香烟的差别。御剑在缓缓飘起的烟雾中出了神的想。当然,这不至于改变他对“烟草有害健康”的基础认知。只是成步堂缓缓吐出一口烟时,那张已经被他看了二十余年的脸在烟雾中也没有扭曲变形,像舞女的遮面纱,只会给予人将它揭开的欲望。“来吧。”那只烟被从那张能言善辩的嘴边拿开了,成步堂缓慢地眨眼,他的手指夹着烟,却没有递到御剑眼前:“试试看?”
他的舌根发酸,舌尖发痒——在那一刻,御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着品尝一口的欲望。
所以他吻上了成步堂的唇。
那根烟足够长,所以他们滚进房间里的时候烟甚至没有灭,成步堂随意地弹了一下烟头,让烧尽的余灰落在阳台的地板上。他坐在御剑腿上自上而下地吃进御剑的东西时甚至还夹着那根烟,扩张得仓促,进入并不容易,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撑着御剑的小腹,皱着眉头,在御剑的目光下又抽了一口。
“嗯……”他发出难耐的喘,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御剑,你很兴奋,为什么?”
根本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御剑在烟雾缭绕中望向他,色厉内茬地强调:“别把烟灰落在任何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我知道。”成步堂垂眼,他用自己的指头拂去了烟灰,在那同时用了巧劲,小心地坐了下来:“我没有那种奇怪的嗜好。”
烟有点像他们的助兴剂。御剑想不明白,为什么成步堂能一边喘一边还不忘记抽烟,他掐着成步堂的腰往上撞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发出舒服的呻吟。扩张不充分、但已经习惯了进入的内壁夹得他有些疼,成步堂垂目,现在他看着像寺庙里香火旺盛的、面容模糊在白烟之中的菩萨:“唔……你很喜欢嘛,嗯……”
烟气平等地弥漫在他们之间。御剑去尝成步堂的唇,在身上人刻意的、越来越快的动作中,这一举动变得有些困难。成步堂又吸了一口,那条长长的烟看起来有马上烧完的架势,而他身上这个同时尝着色欲和烟瘾的人全方位的沉溺其中:“嗯,御剑,快一点……”
“尼古丁把你的脑子也烧坏了?”配合着这句话,他又一次向上挺腰,让自己的性器擦过他早已熟知的、成步堂的敏感点。身上的人发出了哭吟,但还没有放下自己手中的烟,那双变得湿润的眼睛望着他,笑意快要从中溢出来。
“嗯……听说尼古丁有助兴作用。”他满肚子坏水的丈夫不知羞耻地说,“所以我现在正在体验着双倍的快乐。”
不管这句话有没有科学依据吧,说着这句话的成步堂像几年前的成步堂,假装成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实际上满肚子的坏水。他几乎就要被这个混蛋不知廉耻地骗过去了,左右泪水也说不了谎,那已经开始痉挛的、无规律收缩的内壁也同样说不了谎。因为一根烟,他和成步堂一同陷入了某种巨大的谵妄之中,在精神与物理世界的双重迷雾中,他的丈夫性感得可怕,让人只想穿过烟雾,用力地折磨那张一直吐出乱七八糟的呻吟的嘴。于是御剑这么去做了。这一次,他很成功。
烟的味道萦绕在齿间,而怀中的身躯颤抖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他在丈夫的嘴唇上尝到尼古丁与盐,分别代表着两种层面的快感巅峰。他不喜欢其中一种。那根烟最后还是事与愿违地掉到了地板上。御剑低下头,他的小腹上留下了白色的痕迹,地板上留下了黑色的。被烟与性完全打开的、他的丈夫软倒在他怀里,他用自己的嘴唇品尝他轻微的啜泣。
也许这就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乐极生悲”。御剑缓慢地亲吻他只沾染了盐,而没有沾染尼古丁的那些部分,在成步堂的身体里做着最后的冲刺。他最终还是没有喜欢起烟来,但他喜欢烟以某种形式停留在成步堂身上的感觉。那其实挺棒的,只是这话不能跟成步堂讲——否则他们未来每次做爱成步堂都要拿烟烫掉沙发套或者床单,即使是御剑也经不起这样的损耗。
但总体而言,他的礼物还是取得了让人满意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