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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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步/廻屋涉】皮格马利翁

  “我说啊,”止木休美咬着嘴唇,“第二人格真的是能被创造的吗?”

  她们仍然坐在止木——那更习惯被蓟称为“茉莉”的女警官——名下所属的中型卡车上。“毁灭与审判”所带来的破坏力仍然在全社会宛如病毒传播一般快速蔓延,照理来说,茉莉这会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对,而不是载着如月步,这位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一同前往下一个案发地点去。这是恶趣味吗?茉莉止不住地想,步只是平淡地撩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想蓟那孩子会想要这么做吧。”许久不现身于人前的女孩面色苍白如纸,分明同茉莉所认识的那位“女大学生”共享同一份音色,却显得锐利许多,宛如用锋刃划过陈年的冰块,“她是无辜的噢?”

  于是她们很无奈地又一次踏上旅程。步不说话,似乎哥哥的离去将她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气力也带走了,面对茉莉的问题,她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这是事实哦?”一眨眼,廻屋涉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盯着因为这瞬间的变化出了一同冷汗的茉莉,“事实存在却无法用逻辑推理,这便是都市传说的精髓所在吧?啊呀……要不要进行一次确认呢?”

  茉莉的汗水将她的头发打湿。廻屋涉的笑容诚恳而真切,正如他“面对”福来蓟时所露出过的那样,有时候竟能给人一股安心感。茉莉回想起现在已经被束之高阁的那些资料,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试图跟上面前的天才少女——男人的思路:“但是……只要隐藏好作为如月努妹妹的身份,廻屋所做的一切,身为如月步的你也能做到吧?为什么,要创造出来一个‘都市传说解体中心’主任,廻屋涉的身份?”

  步平淡地收回目光。卡车里一片寂静,茉莉扔出去的话头似乎就这么沉甸甸地落到了地上,没出现一丝回响,“是啊。”步淡淡地说,“我为什么没想到呢?”

  一直到深夜步都没有再讲一句话。三个人格共享的身体里,蓟似乎分走了所有的活力,廻屋总是在关键时刻在一旁笑眯眯地提点一句,而步就这样彻底消弭于脑海中,分明她才是那个扯着两个提线木偶,掌控着一切的幕后人。步的新住处干净而整洁,是蓟花了大力气布置的,不可否认的是,坐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对人的心情改善能起很大的正面作用。步关上门,没有说那一句“我回来了”,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她在镜子面前,不自然地吁出一口气。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很微弱的灯。镜子面前要再摆上一支蜡烛,恐怕会被人误认为是“血腥玛丽”的召唤现场。步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廻屋的笑脸在那之中显现。“哎呀……”廻屋的眼睛如狐狸般弯了起来,“被什么都市传说困住了吗,如月步小姐?”

  她有些无力,不知为何,有一拳砸碎镜子的冲动——却又在真正付诸实践之前收回了手。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舍。“你想说什么呢?”她询问着自己,也询问着廻屋,“想给止木的问题一个解答吗?”

  “啊……”廻屋沉思着,那双能看透一切异常的眼睛落在步的脸上,“这次的都市传说很难确认,好在证据已经收集地差不多了,那么我的建议是直接开始吧——”

  “天眼锁!”

  虚幻的锁链凭空出现在默默对立的两个人中间,闪烁着隐秘的紫光,将唯二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去。“那么,如月小姐。”廻屋笑盈盈的,用着步有点讨厌的那个称呼,“想要解决‘你为什么创造了我’这个问题,我们就要追根溯源,回到一开始——我是谁?”

  “你是廻屋涉。”步静静地看着他,“都市传说解体中心的主人,鲛岛的管理员——引发‘毁灭与审判’的元凶。”

  “好的,看来这就是如月小姐给我分配的身份呢。”天眼锁打开了第一层。廻屋没有因为步的指控而动怒,他们仍然以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姿态面对面坐着,步的手在裙子边缘攥紧了,“那么第二个问题,我的工作是什么?介于刚刚你已经回答了后一重身份的任务,现在,我们只专注于前一个就好。”

  都市传说解体中心。他为什么要建立它?

  步用目光描摹着廻屋的脸。那与她自己的脸大差不差,却更多了一份英气。这样一张脸,似乎不该坐在吱呀作响的轮椅上,在布满灰尘的地下室里日日翻阅着古旧的灵异资料——不。她在心里反驳着自己,事实上,认真地查阅灵异资料,研究都市传说,这才是她所认为的,“廻屋涉”其人的核心魅力所在。

  就像她的哥哥。

  她想起曾经哥哥带着自己一起做研究的日子——哥哥不懂她的兴趣领域,却总是不厌其烦地跟她诉说着有关自己研究的一切。她喜欢哥哥的研究,喜欢从那些故旧纸堆、那些层层迷雾下发掘出背后有可能的真相的日日夜夜。如月努创作《灵异大发现》的期间,他们每天都在做着这样的工作。哥哥有时会摘下眼镜,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而刚刚编完一个新程序的她会偷偷摸摸地走到桌前,偷看哥哥新写下的手稿。他们以同样的方式热爱着都市传说的一切。

  “研究都市传说——跟哥哥一样。”

  也跟自己一样。步的手在颤抖,但她再一次坚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廻屋不说话。他们在片刻的沉默中缓慢地等待着第二层天眼锁的打开。廻屋笑了起来,他几乎是用一种低沉的语气,将第三个、却已经私人化许多的问题娓娓道来:“那么——我对于如月小姐而言,又是什么?”

  他是什么?步从不会痛恨自己跟哥哥如此相似的脸。还好他们在这世间还有这一层剪不断的痕迹,让她可以理所应当地以同样的姓氏待在哥哥身边,即使他离去了,望向镜子,那里是一张触手可及的脸。“你是哥哥的一半。”她看着廻屋说,“也是我的一半。”她无法割舍自己。

  天眼锁在无声无息之中打开了第三层。可问题走到这里,似乎不再有完全解谜的必要了。答案在他们心中,各自心知肚明。“最后一个问题。”廻屋平铺直叙,“你爱我吗,步?”

  他们隔着镜子,握住彼此的手。“是的……”步想,现在她应该学会流泪,“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