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只在蕈蘑人的领地停留了短暂的一晚,“天亮”之后,他们继续启程。Apollo尽量地收拾好自己的重重心事,确保敏锐的Trucy——或者,不应该知道一些秘密的Phoenix将他的秘密看出来。幽暗地域的风一如往常,即使有什么变化,也不过是冒险小队即将抵达目的地而产生的兴奋情绪而已。
Phoenix的情报依旧是指导他们行动的、最为准确的信源。他们离开蕈蘑人的领地之后,拐过几处险峻的悬崖,地平线尽头便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塔的轮廓。冒险小队因此不可避免地躁动起来,就连查理的动作似乎都活跃了不少,倒是发起探险的Phoenix的举动变得老成许多,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主人的谨慎。
“接下来的路我也没有走过。”他对Apollo和Trucy说,“我们可能需要防范一些闻所未闻的危险。”
他的话是对的。分明那座塔已经在他们目力所及的范围里了,冒险者们却还是在路上耽搁了很多时间——遍地的毒蘑菇和爆炸蘑菇、饥肠辘辘的牛头人、蛰伏在阴影中的石像鬼,他们穿过宽阔的平原、逼仄的石林、远古的废墟,走过了多少的路,便有多少危险扑面而来。Apollo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座塔的故事在Phoenix之前没有人传扬,除却Phoenix本人的信息来源也许足够隐秘之外,这足以致死的、普通冒险者难以抵挡的重重危机才是塔的宝藏保存至今的根本。
富贵险中求,他们休息的次数变多了,获得的宝物也撑满了小队成员的口袋。Apollo换上了更精妙的短弓,Trucy在地面求而不得的珍贵材料也让她收集到了不少。面对显而易见的财富,Phoenix取得少,让一直从旁观察的Apollo对他更信任三分——冒险者们自有一套规则,多劳多得,除此之外平等分配,Phoenix应当是坚信着塔里正有他苦苦追寻的宝藏——不老不死的方法,才会在当下礼貌地拱手相让。
“那会是什么呢?”他忍不住脱口询问,“一封卷轴?一瓶药水?或者……一个占据了旧塔的死灵法师?”
“我可不希望是最后一种。”多天的相处下,Phoenix也乐意跟他开开玩笑,“变成死尸或骷髅……我想某些人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说的会是Miles吗?Apollo控制不住地想。他和Miles的交谈止于在蕈蘑人领地的那一晚,在那之后,似乎是赌气一般,高贵的精灵努力地消弭了自己最后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是Apollo,也只在一些短暂的时候察觉到了他仍然存在。他和Phoenix会是什么关系呢?他究竟对Phoenix的目标有多少了解?这成了Apollo在冒险间隙忍不住好奇的问题,可惜,他暂时应该找不到解答。
在危机、疑惑与兴奋中,他们终于看见了那座塔的大门。
“好了……”Phoenix停下了脚步,他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迟疑,“谁去打开那扇门?”
他们穿过了一个也许在曾经繁茂而美丽的前庭。酷似修道院风格的前廊已然破碎,少部分瓦砾堆上还能看到莎尔的信徒们不可磨灭的标志插在上面——暗夜法官的弯刀,隐隐证实了Phoenix口中那一场激烈战事的真伪。除此之外,只见杂草丛生,幽暗地域的水土并不适合植物的生长,它们能够在此生活,也许是因为更早以前,属于塔的真正女主人的精心栽培,又或者是月之少女的眷属们,在这片土地上洒下的热血——无论哪一种想法都足以让人长吁短叹了,那是逝去的历史,由于无人造访而凝固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
然而在这之中仍有诡谲之事。“没有防卫手段。”Apollo迟疑着,最终还是心直口快的他将小队里人人沉默的原因点出,“即使荒废了这么多年,也应当有自动运行的法术幻象或者构装生物……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塞伦涅的馈赠?还是大唱空城计的陷阱?没有人敢妄下定论。小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由一直左右观察的Trucy打破了沉默。
“让查理去看看吧?”她不确定地说,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要是弄坏了,Apollo可要赔我。”
“为什么是……好吧,你说了算。”
Trucy一如既往的活力让小队内凝滞的空气消散了些许。机器人查理小心翼翼地从主人身后探出头,一路向着高塔紧闭的大门驶去。那上面没有挂着锁,Trucy控制着查理将手放在已生出斑斑锈迹的门环上,小心地向前推——大门无波无澜地打开了一条缝。
“有人吗?”查理嗡嗡地询问。
“我有个问题,”Apollo不自觉地举手,“如果这问题有人回答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只好杀人越货了。”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真的在说大实话,Phoenix也同样嗡嗡地回答,“不能让珍贵的宝藏流落到他人手里啊。”
“Phoenix先生,请别开那么严肃的玩笑。”
查理的询问当然没有收到回答。这让Trucy壮了壮胆,让查理从开了一条缝的门里溜了进去。在一连串乒乒乓乓的捣鼓之后,完好无损的查理从门缝中再次溜了出来,回到屏气等待的小队之中。
“没有异常。”Trucy宣布,她在查理身上一番敲敲打打,确认自己的宝贝机器人没有受到一点损伤,“至少一层没有……其他的楼层,也许只有我们进去才知道了。”
他们终于进入了那扇神秘的大门。Phoenix重新在自己的法杖上施放光亮术,好让三人都能看清塔中的每一个细节:一如外面庭院般破败、混乱,已然腐坏的枯骨和生锈的盔甲、武器一同堆在墙角,积上了厚厚的一层蛛网。Apollo和Phoenix走在前面,Trucy从他们两人的包围圈中探出头,打量着这一片长久无人造访的空间,片刻之后,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真的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失望,“难道宝藏会在其他的楼层?”
“不。”
此时此刻,Phoenix却表现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冷静。这一方塔底的空间不大,他站在正中央,法杖上的光亮术便笼罩了圆形塔底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反对让Apollo两人好奇起来,他们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到Phoenix脸上。渴求着宝藏的男人低下头,指了指地板,那上面的砖块都已经彻底朽坏,从砖与砖的缝隙中露出泥土的面容。
“地板上没有灰。”他说,“刚刚查理进来翻找了一通,也没有在地板上留下印痕——”他将目光投向查理沾满泥土的行走轮,而那背后隐藏的事实更是让两人背后一凉,“大部分碍事的东西都在角落,从门口通向楼梯的这一段路是没有东西阻挡的。这塔里仍然有活人。”
“但是传说里……”
“不是那样的情况。”Phoenix的声音变冷,目光投向阴影中的、盘旋向上的阶梯:“如果住在这塔中的是传说中‘塞伦涅的选民’,她不会容忍敌对者的遗骨就这么随意地遗弃在月之少女的领地之内……她显然不在这儿,这塔里住着的,是另外的人。”
随着他的讲述,自他们的天顶处,逐渐响起了“啪嗒”“啪嗒”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几人在转瞬之间便拉开了防卫的阵型:查理在前,Apollo和Phoenix居中,看似手无寸铁的Trucy殿后。戒备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发出声音的环形阶梯上,被天顶遮蔽的楼梯末端,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次接近,最终暴露出发声者的真容。
一个卓尔——那深蓝色的肌肤已然昭示了来者的种族,而这只会让楼梯下的几人将各自的武器握得更紧一些。相比起以匿踪、暗杀扬名的卓尔战士们带来的刻板印象,这位俯视着众人的黑暗精灵举手投足之中更多的是优雅——他甚至身着令人行动不便的法师袍,握在手中的也并非法杖,而是一杯盛放在骨瓷茶杯里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饮料。那热气并没有模糊他从镜片后投来的视线——是的,那眼镜一看便只有富庶之人才有资格使用,浅金色的长发打成完美的卷,松松垮垮地垂在耳边。
“等等。”Trucy忽然直起身来,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惊喜,“金发的卓尔精灵……您难道是大名鼎鼎的Klavier Gavin?”
“那是谁?”Phoenix讶异地反问,防御的架势并没有放松一点。
“嘿!作为吟游诗人怎么能不知道他呢?”Trucy不满地撅起嘴,受她操控的机器人查理甚至收起了武器,要不是队友们拦在面前,恐怕她现在已经冲上去了:“那是全剑湾最英俊的吟游诗人!据说他的歌声能让寇涛鱼人都跳起舞来,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会折服在他的琴音下……”
“感谢您对舍弟的关心。”而在Trucy向队友一通解释的时候,楼梯上的黑暗精灵也悠悠然地开了口,“许久不见,我倒也从一些旅行者那里听说过他的传闻……诸位如果是为了找他而登门拜访,很遗憾,他并不在此处。”
“不,我们不是冲着‘你弟弟’来的。”当下,扛起沟通大梁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转到了Phoenix头上。他仍然对这所谓的“知名吟游诗人的哥哥”抱有怀疑,法杖的尖端闪着光,直直地指向手无寸铁的卓尔精灵:“你是这座塔的主人吗?我所收到的情报里,可没有你这一号人的出现。”
气氛一触即发。本来有些相信妹妹的Apollo也迟疑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优雅的卓尔身上。面对全副武装的几人,这人竟还没有怯场的意思。他似乎打定了Phoenix不会伤害他的主意,只悠悠然地啜饮一口杯中热茶,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应: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情报源’指的是什么,我也……”他顿了顿,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配合上他出众的气质,大半的人应当都会因为这个笑容放松下来:“不清楚你究竟想在这个塔里做什么。因为如你所见——”他指了指塔底周围的骨堆,“我也只是一个暂时的住客,选择在这里落脚,也只不过因为此处空旷无人。各位可以称呼我为Kristoph,冒险疲惫,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个夜晚。”
Kristoph没有攻击的意思,再用法杖指着对方,恐怕就不止是礼貌与否的问题了。Phoenix收回武器,Apollo惊讶地看到他的态度几乎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叫他们这些年纪尚浅的小辈们自叹弗如:“多谢你的好意。”Phoenix露出个半真半假的笑,“那便叨扰了。”
“这位小姐——需要尝试一下魔索布莱城特产的茶叶吗?”
Kristoph意外的和蔼——或者说,和蔼得过头了,反而让Apollo心里不自觉地发毛。他们在Kristoph的带领下走上台阶,来到塔的更上层。至少他们目中所见的景象与Kristoph的发言并不冲突:只有一小部分的地方有人生活的痕迹,大部分的区域仍然是蛛网密布,极难清理的样子。Phoenix脸上挂着的是Apollo第一次在精灵之歌时见到的那个笑容,温和中带着拒人之千里之外的神秘感,让Apollo这个临时队友多少能窥得一点他真正的心思:他根本不信任Kristoph。可不,他的手至今还抓在自己的法杖上呢。
倒是Trucy对Kristoph的好感更多一点。Apollo自然知道她有多么喜欢风靡剑湾的Klavier,面对这张几乎与画报上一模一样的脸,疯狂迷恋着风流倜傥的吟游诗人的少女很难保持冷静。Kristoph似乎也知道他在谁那里更受欢迎,在Apollo无奈的默许下,他与Trucy几乎是连珠炮一般交换着少女间分享心事般的话语。
“如果你喜欢的话,等下我可以拿一些给你——还有你的哥哥?”Kristoph朝他看过来,Apollo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望着Kristoph转向一旁假笑的Phoenix:“还有这位先生……”
“我不需要。”好吧,至少Phoenix的拒绝还能称得上礼貌。空气在Trucy不插嘴之后就变得尴尬起来,Apollo左支右绌,冷不丁听见Phoenix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在这里暂时落脚,那你对这座塔的构造有没有了解?”
“这里的楼层不少。”Kristoph也不负众望地给出了自己的经验,“我暂时居住在二楼,那儿的过往遗迹比较少,方便生活;三楼以上似乎有很多藏书和一些魔药的制取设备,太过混乱,我暂时没有探索过。五楼已经封锁,只能从石门上看出……那曾经是塞伦涅的神坛,也许从那里可以一路走到塔顶,按照塞伦涅的习惯,我猜,那里应该是为了照射到月光而设计的,只是在幽暗地域,这样的设计……略显多余。”
“你是一个卓尔,”Phoenix冷不丁地发问,“但似乎对于住在塞伦涅的神殿里没有什么负担感。罗丝女神的信徒不应该都视莎尔的子民为她们的伙伴吗?”
面对这样的刁难,Kristoph也只是用没有端着茶杯的那只手推了推眼镜:“请不要以偏概全。众所周知,舍弟便投入了淑妮女神的怀抱,并非每个卓尔都会信奉罗丝女神——尤其是我们,男性卓尔。”他转头,在一扇合页处似乎上了油的半旧木门前停了下来:“我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于改善你的刻板印象,各位可以先在这儿休息。Trucy小姐可以来和我一起煮茶,两位先生——”
“我跟Trucy一起。”Apollo对于保护妹妹自然责无旁贷。
“我就不去了。”Phoenix礼貌地一鞠躬。Apollo看见他的法杖在闪光,也许他正在施放什么法术?对此道并不精通的Apollo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有要事需要到楼上探索一下。Kristoph先生,你并非这里的主人,我想……这点行动自由我还是可以拥有的吧 ?”
“悉听尊便。”Kristoph回答。
Apollo站在他们身后,面对着各半边脸露出的和蔼笑容,闻到了本不该有的火药味。
等待Kristoph煮茶的时间有些漫长,旅途的疲惫涌上心头,Apollo几乎要在Kristoph勉强收拾好、铺上了布的地板上睡过去。当Trucy将茶杯塞进他手里时,他浅尝辄止,混沌的脑海中,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连不断地涌现。
Kristoph真的值得信任吗?换而言之,脱离他们独自行动的Phoenix又有多少信用值?他所谓的“不老不死”的目标真的会存在于这样一座荒废许久、现在又被“鸠占鹊巢”的高塔里?也许,Kristoph的目的与他们一样呢?他是不是早就取走了那份宝藏?
他想得太久太久,思维在茶叶的香气之中迟滞下来,不知何时投入到梦神的怀抱中去了。他的意识似乎前往了那九重天上的星界,灵魂漫无目的地遨游,直往一切的过去和未来而去。他在梦中见到自己的养父与养兄:两位半精灵武僧,他回忆起自己被交给那游历四方的亲生母亲,第一次见到Trucy的日子,提夫林女人带着幼小的女童,Trucy从母亲的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望向他。
“Apollo Justise,”自那以后再没有见过面的养父严肃地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记住你父亲的教诲——像你的姓氏那样,做一个正直的、保护弱小的人。当你迷茫的时候 ,吟游诗人的旋律会指引你前进。”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些?Apollo迷迷糊糊地想,是因为舟车劳顿吗?养父那张令人怀念的面孔似乎在他的眼前放大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投身而去,将旅途中数十年的艰苦都一一与他诉说。养父宽厚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他听见男人低声地安慰道:“Apollo,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休息,休息就好……你已经经历过了足够多的苦难,现在,是该放下一切的时候了……”
放下一切——不,他不能放下!还有Trucy!这个念头仿佛一盆凉水般从他的头上直直地浇下来,那沉溺在无边幻境中的灵魂便猛然间清醒了,挣扎着寻找自己的归处。养父的脸在他企图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消失不见,光怪陆离的星界景象化作了一片黑暗,他逐渐能触摸到自己眼皮的轮廓,可不知为何,它们如同被上了胶水一般难以张开。Apollo感到喘不过气,似乎全身上下都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一般!他奋力地挣扎起来,感到呼吸不畅,仿佛要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溺水。
他奋力地活动眼球,终于,终于,那仿佛被糊上了胶水的眼睛撕开了一条缝,他像是呛水一样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可似乎真的有什么液体顺着他张开的嘴巴涌了进来,可怕得很!下意识告诉他不能喝下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浓稠溶液,Apollo猛地闭上了嘴,只一心一意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很快便有昏暗的光线从那条缝中流淌进来,Apollo四肢发力,努力撑开眼睛,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他不知正身处在一个怎样的地方,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而眼前,正有一只扭曲的虫子状生物,大张着长满锯齿的嘴,似乎正要往他的眼睛里扑来!Apollo甚至没有被惊吓到浑身僵直的空档,多年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告诉他,一旦在这场角力中落败,他就会变成这“虫子”的腹中餐。他奋力地扭动起身子,努力将被钳制住的手腕从奇异的、捆得死死的触手中抽出来,虫子几乎要爬上他的脸了,很快,他的眼球就要成为虫子的所有物——
他成功了。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那蠕动着的、正对着他的眼球比划的幼虫,一个使劲便将这不知名的可怕玩意捏死在掌心。虫子发出了一声几乎冲破他天灵盖的惨叫,最终还是软绵绵地成为了一滩死物。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之后Apollo才来得及打量自己伸出的环境:除了刚刚挣脱出来的右手,其余四肢都被奇异的触手紧紧地缠住了,后颈处似乎连接着什么东西,Apollo连忙用右手帮忙,将自己的左手解放出来之后,用力一扯——这回轮到他自己发出了一声惨叫,后颈处的 “触手 ”似乎通过微不可查的针尖插入了他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什么。
好歹没留下太大的伤口。Apollo心有余悸地在拔掉触手的位置摸了摸,继续自救起来。他似乎身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身体正以倾斜的角度躺在一个暗红色的、带着液体的“舱”中,“舱”的表面似乎是什么半透明的材质,只有昏红的光线从那外面透出来。他动了动腿,同刚刚的双臂一样,它们都被触手捆住,动弹不得。他感觉到疲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摸腰间——武器果然已经被收走了。
Trucy呢?Trucy怎样了?Phoenix现在又在哪里?一个又一个想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让Apollo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了更加巨大的恐慌之中。他努力抬起拳头,在半透明的舱壁上用力一砸,没有任何动静。这个狭小的舱体把他紧紧地困在了里面,这是在冒险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Apollo没有细想,就锤着舱壁开始呼救起来:
“有人吗?拜托,救救我!”
不对,不对。他又颓然地将手放下了。怎么会有人来救他呢?所有人,也许除了Phoenix,都已经落入了自称Kristoph的黑暗精灵的陷阱里去了。可Phoenix现在恐怕也自身难保,他们又怎么能逃脱这恶人设下的天罗地网中呢?
不对——还有一个人可以。
“向后靠!”
他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一如他给人外表的印象那般冷静,此时竟也染上了一丝急迫。Apollo想也不想,就将自己的身体向后仰,保证舱外人的营救手段不会伤害到自身。他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念诵着不知名的咒语。一道银光——就连舱壁都挡不住的、锐利的银光闪过,椭圆的舱壁从中间被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不知名材质如玻璃一般,四分五裂地落下来。
Apollo终于重见天日。他像是刚刚呛了水一样大口地呼吸着,舱门的破坏让那困住他双腿的触手也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好让他更顺利地脱身。他的眼睛不得不花一段时间来习惯这全新的环境——周围本应该是塔,只不过,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团蛄蛹的触手、暗红色的血肉。他从舱室里爬出来,惊异地发现所有的触手都往一处去——正是现在已经被破坏了的、他刚刚待过的舱室。
而在他视线的中心,Miles——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月精灵、塔格兰王子,出鞘的银剑上仍挂着触手的粘液,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他的眉头皱起,不分青红皂白地向Apollo质问:
“Phoenix……Phoenix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