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御剑终于能在一段时间内——当然,这指的是以年为记的一整段时间——离开狩魔豪的视线时,他率先想要尝试一些更为离经叛道的东西。这不代表他有悖于狩魔所教导的、那种以控制力为核心的美学,有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对于高压之下被禁止的某些东西有着超出一般水平的渴望。他并不痴迷于它们,只是想要至少体验一次——就当作是检察官追求完美的路上足以添砖加瓦的一环。他试图从案件卷宗之外了解这个世界灰色的、晦暗不明的那一面,从狩魔精心构筑的象牙塔中走出来,在成为人民公仆之前,首先成为一个人。这也许是狩魔冥总是诟病他音乐品味的原因,缀名为狩魔的人们正如他们给人浮夸的印象一般热爱金色大厅中的交响乐,而他数年如一日地收看最新的将军超人,将片头曲加入Spotify收藏夹。
于是他遵循所谓“狩魔的品味”,于弱冠之年访学欧洲。在法国,他的名字叫Miles Edgeworth,他的姓来源自早逝的德裔美籍母亲,一个在他九岁以前被刻在父亲桌前相框中的女人,很快,就连给予他“御剑怜侍”这个名字的父亲一起,被他夹在六法全书的纸页之间。在他的计划里,并不打算让他们永远地在那儿待下去,这只是暂时的屈尊,而目前,他也暂不打算让他的父母目睹这颇具异乡风情的欧陆一眼。他自认并不适合让一个陌生人在过夜的第二天指着桌前的相框谈起妈咪和爹地,谈起原生家庭,最后用溢满怜爱的双眸看他一眼,试图将他拉入一个礼貌性的早安吻。
性这杯置于香槟塔顶端的毒药,他试图用自己的方法啜饮。巴黎的街巷里仍然保留着新浪潮的荣光,转过拐角,朱尔与吉姆追着落跑的凯瑟琳离去,男人与女人,女人与女人,女人与男人,男人与男人,投身漩涡的参与者抛开社会定下的接口,以更自由、更疯狂、更迷乱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御剑——Miles,成为灯红酒绿下的旁观者,他灰色的眼睛投进五彩斑斓的鸡尾酒间,氤氲出只属于他本人的,平静却暴烈的美。
一张带着亚洲韵味的美丽面孔,有时会在舞池里成为毒药。有人试图发出一个邀请,撬开这蚌中的阿芙洛狄忒,他有时挑顺眼的答应,却总是不欢而散。相比起成为男人怀中精致的芭比娃娃,他更热衷主动出击——可以说是狩魔的教导使然,但御剑怜侍自己认为他不服输的本性自小便如此。于是他身边不停地上演着预期违背的喜剧,久而久之,酒吧里的老人们都看穿了这美丽尤物的本性,逐渐也不去招惹他——性层面的。如若只是谈论爱、电影、鸡尾酒、蓝调时刻,这看起来还未成年的霸王花倒是个优质的听众。
好在御剑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归根结底,他不将性视为生命中必然的所有物,正如同他自九岁时便被耳提面命的美学那样,即使是一夜情的床伴,他也要撷取最完美的那个。
做出选择对于御剑而言不算什么难事。优秀的检察官不做选择,毕竟他们只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应当为自己将要承担的这个身份培养出足够精准的嗅觉,当证据——或是其他的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出现在眼前时,便如同闻到肉味的鬣狗一般扑上去。而狩魔流的检察官更不应止步于此,他们像饿狼般进食,却有着秃鹫般的优雅。
“所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会去搭讪那个男孩。”酒保说,“亲爱的Miles,你快要把我最喜欢的杯子捏碎了。”
他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是在吧台边驻留的那群人。塞纳河左岸满是艺术的空气,而嬉皮士精神似乎仍在那帮男孩身上停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笑闹着,跟着舞池的旋律起舞,将啤酒杯塞到每一个路过的人鼻子底下。他们是常出入酒吧的男士们并不讨厌的一种组合:能带来一些欢乐的气氛,偶尔,也能跟其中某些深谙社会规则的老炮儿口唇相接,开启一个不错的夜晚。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这么做了,人群稀疏起来,好让周围人的目光能将这帮年轻人们个个辨明。
说真的,什么样的人来酒吧会穿粉色套头毛衣?这大概只会让他在失去了友人的簇拥之后变得更加显眼。那男孩站位尚佳,既不在人群正中,也不在人群边缘,似乎只作为真正交际花的陪衬,没有端着酒,偶尔跟身边的人小声交流。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却也有隐隐的兴奋,一眼便能看出他也许正期待着什么——也许是一段艳遇,来到这儿的人谁不期待一段艳遇?——却又因为初来乍到感到紧张。老炮儿从不会去欺负这样的小孩,玩弄真心的代价太高,没有人乐意承担,但偶尔也有初出茅庐的新手,从中痴妄着一夜良宵。
酒保敏锐地察觉到,御剑的手指再度在高脚杯下捏紧了。他试图找出一点自己不去搭讪那男孩的理由:看那愚蠢的、尖尖的直发,在灯光下并不显得那么完美的小麦色肌肤,以及在被朋友逗笑时呲出大牙的傻乐表情,有那么多点都不在御剑的忍受范围之内。但他仍旧感受到自内心生发而来的欲望——他想要认识那个男孩,尽管就年龄上而言,也许他比对方还要小上那么几个月。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注意到了他,大概率是没有,不然他有自信将留住那个男孩的目光。那品味下等的套头毛衣下竟有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路过电影院时看到的上个世纪的手绘海报,金发碧眼的银幕宝贝们向男主人投去天真的目光。真可惜他的“Blonde Bombshell”长着黑发,但他是个日本人,黑色的直发恰好在御剑怜侍的好球区。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亲爱的Miles。”酒保不厌其烦地调笑着,“拜托,快去吧,这杯酒——”他推来一杯颜色火红的新加坡司令,“算我请给他的,你可不要喝掉了。”
在酒吧的这几个月里,已经和御剑熟悉的人也许都在等待着这一刻——这让人赏心悦目的、从身材到脸和品味都无可挑剔的小霸王,究竟何时才向哪位不知名的缪斯抛出珍贵的橄榄枝。酒吧的氛围不引人注意地发生了改变,那些曾与御剑相谈甚欢的熟客们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坐姿,以调侃的目光注视着走路都有些尴尬地僵直、仿佛将要前去发动一场战争的御剑。
至少他没有让那杯酒半路洒掉。顶着周围人刻意隐藏、却显然没有什么好结果的注视,御剑在最后站定之前这么想着。他费劲了全身力气不去跟那些善意地调侃他的人们互瞪,这有悖狩魔的美学,但这和站在灯光角落里腼腆地微笑着的那个青年相比,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他在胸腹之中练习着曾经向他搭讪的那些人们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说辞,尽力将每一个法语发音——他的第二外语,念得圆融而完善,不必在这仿佛天生属于浪漫,天生属于巴黎的男孩面前露怯。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灯光下,他的百万美元宝贝回过头来。御剑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被情绪塞满——那是一种令人熏熏然的喜悦,夹杂着一点不可思议的无措。那张端方周正的脸上的表情,仅这一眼就生动起来,让他能更加清晰地注视他鼻翼两侧的小小雀斑、嘴角自然弯起的浅红圆弧。
“当……当然了!”蓝眼的知更鸟似乎不引人注意地挺了挺胸脯,御剑从未有过那么一刻如此确定,自己的魅力在那一刻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请称呼我为Phoenix吧……我们能聊聊吗?”
御剑几乎没有在注意自己嘴里说出了什么。噢,也许人们坠入爱河时就是这样,全副身心都放在那个能够牵动心绪的对象身上,从而说出一些傻傻的漂亮话来。当然,御剑自己是不会承认所谓的什么坠入爱河的,再度声明,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够度过一夜情的完美对象,仅此而已……吗?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男孩的背影往酒吧外面走了。他的脑海里塞满了男孩一股脑倒给他、而他甘之若饴的信息:嘁嘁喳喳的小鸟自称Phoenix,也许是他的真名;来自大洋彼岸的堪萨斯州,说真的,他举手投足中隐约透出的艺术气质完全没让御剑察觉到他是美国人(“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哈!绝佳的爱情喜剧);他是美院的学生,之所以陪朋友来酒吧,是想要……
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在御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他找到了答案,庆幸自己的脑海还没有被酒精冲昏。只需要片刻他就判断出了这件事的紧急程度——优先级尚可,并不会影响他曾经想、现在也试图做出的一举一动。而Phoenix,总是在一边不自觉地看着他的Phoenix,此时此刻也因为他停下的脚步而一同转过头来。他的脸蛋在冬夜的寒风中被吹的红扑扑的,漂亮的颜色一直蔓延到眼角。
“我可以亲你吗?”他生硬的、礼貌的询问。
对,他是来寻找一夜情的,所以是时候进入正题了——不是说他对Phoenix的一切就那么不感兴趣,只是他将自我完善的进程置于一切之上,从未发泄过的性欲让他变成了猴急的动物,催促着他尽快获取想要的一切。Phoenix似乎被吓得跳了一跳,却没有后退的意思——是了,毕竟他根本也没有拒绝过自己,很难不让人联想,这毛茸茸的小动物脑袋里是不是抱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想法。人类性欲的渴求令人不齿,却在此刻直击这相伴而行的二人之中。短暂的惊诧后他看见Phoenix点了点头,语气中含着不确定的欲说还休:
“当然可以。”在吐出第一个音节之后他又变得确定了,有些生涩的法语单词甚至不自觉地切换成了英语:“我们就在这儿,还是要找个地方……”
难以忍受。御剑从来不是那么粗暴的人,只是他过于追求效率,既然已经将许可拿到手,那就不必迟疑。
他大跨步上前的时候几乎脚滑了一下。冬雨在石板路上留下黏腻而潮湿的青苔,让他携带着加速力像Phoenix的方向倒去。完美的预备检察官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摔倒的,御剑很快地顿住脚步,却难以消弭力的影响,Phoenix就这么顺势被钻进了他的怀里。他们的身侧是一堵墙,他将手撑在墙面上,那触感他不愿回想,只把眼睛分在与他身高相差无几、此时却仿佛矮了一头的Phoenix身上。
恰好Phoenix也抬眼看他。他们想到了一处去,由于这个像童话故事一般的巧合开始同频率地哧哧笑出声来。却又在那一瞬间,他们不同程度地红了脸,好在夜幕低垂,只有对方看得清自己的表情。空气本应微凉,此时却凝滞而火热,亟待有人做出什么而打破。
于是御剑低头,吻上了那张先前喋喋不休的唇。他在此刻拼命地祈祷着对方没有过成熟的接吻经验——总不能让他的处男之身在此露怯吧?好在对方的嘴唇也一样在颤抖。他将自己碾上去,软而干燥,唇角干裂的死皮划过唇面,带来些微刺痛的快感。触感与自己摸嘴唇时完全不同,御剑几乎呆在了那里,好在他记得的,如何像一个法国人那样接吻——
他小幅度地伸出舌头,舌尖还弥漫着威士忌的麦香,就像想象中Phoenix的家乡堪萨斯那样。Phoenix不安地抖了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羞怯地合上了,嘴唇却大胆地张开,欢迎着不熟练的入侵者。御剑试探性地让舌头闯入,轻轻地、温和地,不让随之而来的口涎有可能呛到Phoenix的喉咙。他尝到热带水果的香气,来源于他送上的那杯新加坡司令——正如男孩本身一样热情。男孩的舌头僵硬在那里,他回忆起酒吧老饕们的教导,试探性地向那条呆滞的舌头打了打招呼,试图牵起它一同起舞。
他做到了。闭着眼的男孩抓住了他的袖口,将自己更深、更深地嵌入那个怀抱之中。他们身高相仿,Phoenix甚至微微地曲了曲腿,好让自己更方便地、自下而上地被御剑如此掠夺。他的口腔成为一汪浅浅的湖,无论御剑在这其中如何搅动,都会引发池水的剧烈涨浮。从他的鼻腔里冒出幸福的哭声,那让御剑为自己的成果满意了那么一瞬:
“唔……呜!”
他应该提醒Phoenix换气了。于是他搂住快要滑到地上的男孩的腰,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吻住了Phoenix的唇。在第一轮的短兵相接后,他们显然都熟练了很多。Phoenix学会了纠缠上御剑伸进去的舌头,画着圈刺激那上面每一个过分敏感的触点。而他这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千而已。御剑带着他搅弄着他从未有第二人造访的口腔空间,舔弄过敏感的上颚,让他仿佛在炎热的夏天骤然落入冰雪一般颤抖。他们纠缠得太久、太久,两根舌头相接的啪啪水声回荡在耳边。舌头成了性爱的前置工具,让两个人都变得扑朔迷离。
等到真正分开的时候,他们都露出了一副氧气不足的样子,狼狈地聆听自己的呼吸。Phoenix的眼睛从未有过如此闪亮,那是被生理性泪水浸湿的碧瞳,在御剑的眼中美得惊心动魄——他听得到自己心脏加速跳跃的声音,呼吸一窒,想也不想便提出了新的请求:
“去我那儿吧?”御剑问。
“……当然,好的。”男孩露出晕乎乎的笑脸。
御剑庆幸他因为习惯将公寓租在了一楼。这方便了他掏出钥匙的时候,一旁的Phoenix毫无预兆地扑上来亲他。好在一楼的门廊够宽阔,没让这对一夜情侣遭受什么大的损伤。如果是那窄小的楼梯间里,恐怕御剑会被Phoenix撞得滚下楼去。
那可以是某种情趣,不过最好不要出现在当下。把门掩上的时候御剑分心想了一下已经躺在备忘录中好几个月的“性爱执行表”——接吻,完成;前戏,尚不足够。
他从没走到过前戏这一步,毕竟先前勉强和他看对眼的那些人,在听到他只打算做top之后便溜之大吉;而愿意为他做bottom的那些人他却总看不上,进度条卡在了甚至称不上性事的前一刻。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没有问过Phoenix的取向。只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和性格实在很合他的眼缘,因此不明不白地将人拐上了床,现在——他的公寓狭小,进门之后,Phoenix便倒在了床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思考的时间不足一秒,但言语已经犹豫起来。有那么一刻,他想要为了这男孩放弃自己的坚持,那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终还是化作更为礼貌的询问,仿佛在坚持法律上的事前知情权似的:“我来做主动方可以吗?”他甚至换了……不那么直白的言辞,希望对方能够听懂,“我不会伤到你。”
“我……”男孩张了张嘴,在那一刻,御剑紧张得快把自己的心肺呕出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就顺着他好了。
“我都交给你就好。”男孩抿了抿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所以还能来亲我吗?”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就在一句设问中轻描淡写地被化解了。于是他用自己的行动写下答案,出门前紧张地蹭到发亮的皮鞋被踢到一边,膝盖攀上床沿,他用了比先前更深更重的力道去亲吻Phoenix,几乎罔顾本人意愿地将那男孩亲到发抖。屋子里的暖气来不及打开,沉浸在情潮里的年轻人似乎忘了这性命攸关的问题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将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里,将彼此揉弄成一团。
他终于能够把Phoenix的套头毛衣脱下来。直到执行的那一步,御剑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和Phoenix一样的半大男孩,急躁之中还带着一点的小心翼翼。Phoenix在他怀里发出幸福的嘤咛,在他抓住套头毛衣的下摆时,便迫不及待地将手臂从有些脱线的宽大袖筒中滑出来,分明还有羞怯,却还是急不可耐地向御剑打开他的身体。他的缪斯身材出乎意料的好:并不瘦弱,有些微的小肚腩,在冬天能成为十分趁手的床边抱枕。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象Phoenix的手感,脑海中的小恶魔将自己埋死在枕头窝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瞧,摸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笑意。
Phoenix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害羞地笑,伸手去扯他的休闲外套和衬衫。他们在冷空气中打着战,气氛却一如春天般火热。他的上半身也在Phoenix的笑闹中被剥了个干净,Phoenix的目光发直,眼睛在他的身体上流连。
不枉费他辛苦在健身房中保持的身材了。御剑如是想着,学着情场老手的语气调笑:“喜欢你看到的一切吗?”
Phoenix看起来要迷醉在他的笑容里了,慌乱地、幸福地点点头,试探着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前。他们分开了一些距离,Phoenix指尖划过的动作宛如调情,沿着肌肉的轮廓线一直滑向背后的蝴蝶骨。他的指尖微凉,经过的地方不知是因为生理还是心理层面,带来阵阵痒意。御剑望向那双闪亮的碧瞳,适时地发出喘息,让Phoenix本来就余红未消的脸,看起来又羞怯了三分。
“我……你也可以来触碰我。”
仿佛是如梦初醒一般,Phoenix在片刻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声如蚊呐地小声嘀咕。他显而易见地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御剑决定用吻和爱抚去安抚他的情人。男孩的臂膀并不单薄,能恰到好处地搂在他的脖子上。他把Phoenix的手放上去,那些碎吻便从嘴角一路往下,落在脖颈上、锁骨间。他的刘海蹭得Phoenix阵阵发痒,他却只是咯咯地笑出声,并没有推拒御剑的亲热。
当吻更往下,御剑开始尝试使用他学到的那些技巧时,空气中的声音便变得难耐起来。他尝试性地让舌面停留在Phoenix被冷空气激起的乳尖上,打着圈儿挑逗,Phoenix搭在他后颈的手便控制不住地揪紧了,男孩的眼眶泛红,不自觉地吐出呻吟。他尚未学会在情人面前伪装自己,原本随意摆放的双腿都不自觉地动起来,环上御剑的腰。这让御剑更顺畅地把他放倒在床上,当他的唇舌还在忙于挑逗、吸吮那被纳入口中的颗粒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同舌头的频率一起,摆弄着另一边受冷落的茱萸。Phoenix在他的身下扭动着,未经情事的男孩太过敏感,仅仅是最轻微的快感也会让他惊叫出声。
并不宽松的牛仔裤下,Phoenix的性器已经显而易见地硬了起来,抵在御剑赤裸的小腹上。他想也不想便顺手帮Phoenix解开了他的束缚,前液已经把棉质内裤浸湿。御剑终于放过了初次见面便被反复折腾的乳尖,沿着平坦的小腹一路亲吻下去。Phoenix的脑袋已经完全被情欲占满,他从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哼声,不自觉地扭着胯往御剑的手里送。
御剑从未有过相关经验——但他相信自己能做好。他扯下Phoenix已经一团糟的内裤,这让Phoenix惊惧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已经猜出接下来他会做些什么。于是他挑了挑眉回望过去,也许在Phoenix的视角里达成了某种惊心动魄的效果——不然男孩不会猛然扭过头,耳根被红色胀满。Phoenix的性器跳出内裤,在御剑的视线之下激动地流着水。御剑用手搓了搓马眼——激起了Phoenix一连串的惊喘,心底颇具冷笑话精神地跟小Phoenix打了个招呼。
他含了上去。御剑谨记着收起牙齿的原则,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包裹住柱身,将口腔中的空气抽干。Phoenix的手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头上,伴随着一声声渐渐高亢的呻吟,那落在他头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拉扯着他的头发,却又在一波情潮过去之后小心翼翼地松开。御剑抬眼去看,他的男孩变成了一颗熟透的蜜桃,他的眼睛里、他的整个人,都因为御剑的动作摇摆着。男孩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在一叠声的哭腔中,将那摄人的震颤传递给另一个人。
“呜……好舒服……哈……”
他感受到男孩性器的颤抖。涌出来的前液将他的嘴巴也变得湿漉漉的,无疑是对他行为的赞赏。他蜷起舌尖,更加卖力地吮吸敏感的前端。Phoenix的腿越夹越紧,几乎到了使他不适的程度——却更激起他胡作非为的热情。热流自四肢百骸流到下腹,他与Phoenix陷入同一场热情之中,不知节制地索取,最终——将一切如烟花般炸开。
“呜呜——”
“唔!”
他们都没有经验。Phoenix在某一刻停止了呻吟,猛然曲起腿,射了出来。他撤退不及,微凉的精液落在御剑喉咙里,意外地带来另一种层次的满足。
御剑花费几分钟的时间站起了身,完成了漱口、开暖气、脱衣服、找润滑剂和安全套的工作。目前为止的一切他都很满意,尽管与想象有些出入,但当他看到床上的Phoenix时,觉得这一切仍然是完美的。刚高潮过的Phoenix埋在枕头中喘气,蓝色的眼睛失了焦,是御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布娃娃。这美丽的人形却比一切无机物都更有价值,当他听到御剑上床的动静时,便恍惚着扭过头来,露出御剑所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我的天,”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我从未想过一切会这么美好。”
这话把御剑逗得笑了起来。在他被钢铁外壳包裹住的、心里仍然保留着一点孩子气的角落,也赞同地点着头,与情人心意相通。就仿佛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沉溺于初次性经验的御剑再自然不过地探过身,将吻印在Phoenix的嘴角。与Phoenix的一点纠缠就胜过他在前几个月那么多无望的等待。当他抽身坐起时,Phoenix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似乎有些不太符合常规……”他变得有些犹豫,却仍然大胆地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想……我想在做的时候喊你的名字。”
此时他才惊讶的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将名字告诉他的知更鸟。英语单词堵在他的喉咙里,此时此刻他却想着另一个名字,另一个他更想要对方如此称呼的名字:“我是日本人。”他说,有些手足无措,“你可以叫我Miles,不过……我的日本名字是怜侍(Reiji)。”
“……怜侍?”
他太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似乎自父亲从身边离去之后,这个名字只会出现在公式化的场合,与“御剑”这个姓一起,时刻提醒着他从何而来、将到何处去。他的生活被劈裂出一个巨大的空白,却又在这异国他乡的冬夜里,被一个美国来的小子用拙劣的、不那么标准的堪萨斯口音,细致地补满。他俯身,与他的礼物贴得更近,落下更多的吻:“对……你可以这么叫我。”
“怜侍。”Phoenix似乎被他传染,也一并高兴起来,“我从没想过……噢,我的意思是,它很美。”
他们再度投进无止境的亲吻之中。御剑的性器直白地顶在Phoenix的腰侧,这让Phoenix又开始不好意思地笑,配合着御剑的手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草率地除去。年轻人的活力足够旺盛,在一通温存之后他便再度硬了起来。他们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期待着一场掠夺与被掠夺的发生。
“腰抬起来,打开腿。”御剑拿来了抱枕,“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此时此刻,他几乎将自己所有从书面上得来的知识翻箱倒柜,期盼带给Phoenix一个最好的夜晚。而Phoenix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柔软与坦诚,他甚至将自己的大腿用手掰开,不加掩饰地将自己的一切展现在御剑面前。他太坦诚,太主动,却又仍保留着初尝情事的天真,望向御剑的目光里,只有坦坦荡荡的期待。
“我准备好了。”他轻声说,“怜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的热忱灼伤。御剑逃一般地将头埋了下去,反而让他更加直观地面对着Phoenix完全展开了自己的事实。他的耳朵红得在烧,却又必须在此刻伪装出老手般的自信,于是草率地加快了动作。他怕Phoenix等得急,赶忙将润滑液倒在自己的掌心,试探性地向Phoenix的会阴抹去。
也许是因为主人的期待,当他的手指碰到Phoenix的后穴时,很顺畅地就被不断翕张的后穴吃了下去。“放松。”他轻声哄着,而Phoenix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配合地做出自己的动作。“好涨……”他的男孩不好意思地笑,“我没有想到男人与男人做会是这样的感觉。”
也许在今晚之前,Phoenix只是个普通的异性恋。认识到这一点更让御剑的脖颈都一并烧了起来,他的男孩就这么爽快地接受了那样一个有些无理的请求,并致力于为他带来一个这样美好的夜晚——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第一次。这一层认知让他更加卖力地去讨好Phoenix,伸进后穴的手指小心屈起,寻找着那个传说中存在的敏感点。Phoenix笑着,喘着,在他擦过一片微微凸起的地带时,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呻吟。
“唔!……哦。”Phoenix涨红了脸,“我想说,嗯……刚刚那里的感觉,很奇妙。”
“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亲了亲Phoenix,并且更有信心地去投入这一场漫长的取悦活动中。御剑并没有采用更强力的刺激手段,只是一步一步地、有节奏地,按压着他刚刚发现的敏感带。Phoenix在他的手底下扭动,发出悦耳的呻吟——刚刚有点软下去的阴茎都重新挺立了起来。这让御剑的虚荣心大大地被取悦了。
于是到第二根、第三根。他的节奏不徐不疾,每一次揉弄、每一次抽插都按着他想要的顺序来。他致力于让Phoenix陷入一场漫长的欢愉之中,而他完成得足够完美,视线之下,Phoenix抓着大腿的手慢慢松开了,转而无助地揪着床单,他的呻吟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折出三叠回音,那双波光粼粼的蓝色眼睛盈满了雾气,每一滴泪水都在诉说着主人的快乐。当他将整整三根手指在Phoenix的后穴中屈起时,逼出了一声高亢的呻吟。
“怜侍,这太……”
他吻住他。给自己戴上安全套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甚至不像是第一天使用这些东西。他轻声地在Phoenix的耳边哄:“会稍微难受一会儿,不舒服就叫出来。”另一边,他扶着自己的性器,小心地顶入他认为开拓妥当的后穴。阻力不小,Phoenix露出了仿佛吃东西被噎住一般的表情,泪眼涟涟地望着他。
但Phoenix没有喊痛。御剑小心地确认着他的状态,一点一点地侵入这具未经开发的肉体。Phoenix的后穴在他的开发下潮湿而温暖,主人似乎也无师自通了做爱的技巧,尽力地放松着。将御剑完全吃进去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快,御剑亲了亲不断发着抖的男孩,在他耳边安慰地哄:“我可以动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
他的宝物就在怀中,这又如何才能不引起他骨子里最劣等的那一丝施虐欲?但他决心好好对待这第一夜的欢喜,他开始动,小心地遵循着九浅一深的逻辑,同时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方才发现的敏感点。他们相接处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啪啪水声,而Phoenix的呻吟更将他推向快乐的边缘:
“呜……啊啊!好舒服……”
他们适应的太快、太快了。性事在转瞬之间就像更疯狂、更无理的方向席卷而去。Phoenix的后穴像是有着无数的小嘴,讨好地吸吮着御剑隔着一层安全套的阴茎,将它与御剑本人拉向更疯狂、更混乱的高潮边缘。快感在四肢百骸游走,催促着他更用力地去榨出这具年轻肉体的潜力与激情。他掐在Phoenix腰上的手逐渐变得失控起来,留下了斑点红印——事后他会为了这个后悔。而Phoenix也被席卷进入了这样的疯狂中,他的脸颊泛红,不加掩饰的呻吟同御剑的喘息一起,成为上佳的催情剂:
“啊啊……怜侍,再快一点,再……”
御剑罔顾所有技巧,只是一味地抽插。他仿佛在今夜重新找回自己毛头小子的身份,变得混乱、变得支零破碎。而Phoenix同他一同堕落,深入这性爱的深渊之中。他们以更激烈的方式纠缠,渐渐地,连发出的呻吟都不分你我。Phoenix的足尖绷直,他快到了,搂在御剑脖子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挠下了红痕,快感与痛感交织成更高级的刺激,推动着他们两人一同向巅峰奔去。
“唔!”
“啊!……呜……”
在几乎没有触碰的前提下,Phoenix先射了出来。紧随其后的,御剑也到达了他身与心的高潮。
他们抛却一切阻碍,乱糟糟的抱在一起。御剑不熟练地给安全套打了个结,扔到了地板下——这实在是很有悖他美学的一个行为,但在性爱的温存时,做一些平时不允许做的傻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Phoenix闭着眼,嘴角漾出一丝微笑。他仍然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之中,御剑看着他半梦半醒的脸,骤然又开始纠结起来——他该怎么将男孩送出门呢?毕竟,这只是“一夜情”,他的人生安排不可能因为这奇迹般的一夜就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他们本应该在做爱之后和平地在公寓门口分手,各自回到各自的旅途中。
他试图杀死心中的那一点不舍。这没有什么的,御剑怜侍,你应该把你的注意力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沉溺于最低级和下等的性之中——这才是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导。
在这个冬夜,他的信条却被名为Phoenix的大锤无情地打破了。他说不出那句话,明知道——明知道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是一路人,可他说不出来。他甚至根本不了解Phoenix,他们只认识了几个小时,共同经历了一场性爱,此时此刻,他却想要将Phoenix留下。
“等等。”Phoenix突然说。
“怎么了?”
“你还记得先前在酒吧答应我的吗?”Phoenix在他的怀里兴奋起来,几乎是风一般地飞了出去,草草地穿上他那件套头毛衣。赤裸的大腿上似乎还有不明液体的痕迹,御剑不着痕迹地看一眼,确信自己已经将所有的性冲动全部压下。
他想起来了,在酒吧里,Phoenix那惊艳的一眼,Phoenix的兴奋,其实全部来自于——
“你可以做我的素描模特吗?”
是了,这就是Phoenix跟他走的理由。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一夜情,至少Phoenix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也许因果就在他在酒吧门口吻上去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而Phoenix就这样欣然接受,给予了他一个最好的夜晚,御剑几乎要为了自己的不齿低下头来,却听到Phoenix兴奋地叫着他。
男孩一屁股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速写板和笔(他应该注意男孩背着的包的),眼睛里是他也非常熟悉的、进入自己的领域时闪亮的光。此时的Phoenix就像一个画家——不,他本身就是画家,将铅笔抵在那他已经尝了许多遍、深谙其甜美的唇边,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地将御剑拉入他的超阈限空间:
“就现在,好吗?虽然有点奇怪,但我觉得现在的你……”
情事在他脸上的痕迹还未消退,也许更脸红也是不会让外人看出来的。御剑却在那一刻读懂了他的羞怯——似乎他们本来就心意相通似的,男孩结结巴巴,甚至不得不将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挪开,仿佛在害怕着被什么看穿似的:
“嗯……我想为现在的你画一幅画,怜侍,你太美了……”
此时此刻,御剑不由自主地、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不知道未来数十年内,他会被名为Phoenix Wright的幽灵狠狠纠缠,也不知道他将跨越这世上最宽阔的大洋,只为和他的一夜情人、爱人、丈夫携手相伴。这被刻在命运之轮上的一切的一切,在这个微凉的冬夜,他暂时不能知晓。只是在这一刻,他点头,并开启了这一串爱神写下的澎湃诗篇: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