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欢迎光临里面请


【御成】他的宠物

  御剑从没想过他会养一条龙。

  龙很麻烦,想必同他们相处过的人类都能达成共识——尽管找到同病相怜者并不容易。这种本应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拥有违背物理守则的能力,与人类相匹敌的高智商,却又在某些程度上保留了动物的野性,闹得他们的饲养者,或者说,同伴的人类不得安宁。在属于社会的白天,龙藏起尾巴与角,玩起扮演人类的家家酒;回归不为人知的夜晚,龙上蹿下跳,比任何一只猫或狗都热衷于拆家,给同居者带来一连串大大小小的麻烦。

  所以说,养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大活,永远、绝对、百分之百不会出现在御剑的生涯规划中。

  但是那龙偏偏以另一种方式赖上了他。

  如何把闹脾气的成步堂抓去吃饭?这是新晋铲屎官面临的最大难题之一。专供龙肠胃的生骨肉配餐已经搭好,御剑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主人,要不是因为上班太忙,恐怕就连聪明狗狗专供的丰荣玩具也会被他买来,好伺候这位一到发情期就不依不饶的主。鳞片浅蓝的龙像一只爱搭不理的狗,不,本来也不过是个大点的蜥蜴而已,正懒洋洋地窝在人造绿植的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爪子,好像那个阴暗的角落就是它永远的家。

  “别装听不懂,成步堂——我知道龙的智商不会因为发情期下降,出来。”

  龙剜他一眼,继续在绿植下装死。冷血动物在面对温血的人类时具有的又一优势正是如此,只要天一冷,给铲屎官甩脸子便可以被解读为温度下降的连锁反应,似乎一切使坏的行为都能够被原谅。只可惜龙的异常行为骗不过御剑——骗不过不只是以龙形态日夜相处,更是以人形态对簿公堂无数回的亲密敌手,御剑大步流星地走到角落,直接就着他那长长的尾巴,将整条龙拎了起来。“脆弱”的尾巴承受不住大只龙全身的重量,原本打算冷战到底的成步堂从鼻孔里哼出气,却只能顺着御剑的意,拼命扑腾起翅膀,有气无力地在空气中浮起。

  场面有些滑稽。成步堂像个大号的气球,龙眼睛向一边撇,大有和铲屎官冷战到底的架势。御剑抱起双臂,手指习惯性地一点一点,像逗猫棒,试图勾起自家“宠物”的一丝兴趣。龙不说话,当然,现在的他也没法像平时那样吐出人类的语言,只能任由这个房子里唯一会讲话的生物,长篇大论地对他发出谴责:

  “要不是真宵给我打电话,你还想在自己的屋里饿多少天?——发情期又不能跟人交流,我之前应该跟你强调过吧?出现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都可以联系我,本来知道你是龙的人就不多,现在你又——”

  御剑意识到了什么,突如其来地陷入了沉默。龙也明白,于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慢慢地降落在沙发一侧。龙形态让他的眼睛也变成金黄,与蓝色的鳞片形成鲜明的对比,璀璨而夺目。那双眼睛闪了又闪,御剑能从中读到龙的未尽之意——他在生闷气。

  龙的发情期很难搞。他们在此期间不能再变回人,自理能力倒扣为零。交配的冲动有时还会影响他们的判断能力,如何控制自己不造成破坏,是很多龙需要学习一辈子的龙生命题。大多数的龙都会选择一个人类“主人”或伴侣,好让自己在所谓的“特殊时期”也能得到妥帖的照顾。曾经,独身踏入社会不久的成步堂凭着一腔热血选择了久别重逢的发小,现在,他却赌气地开始后悔这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你需要吃点东西。”

  龙的齿根发痒,恨恨地嚼着沙发垫。左右它已经在发情初期的时候被自己挠得面目全非,再咬两口也不足以排解他对眼前人的心头之恨。御剑却仍然站在那里,似乎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巨大耐心。人类绕过沙发,无奈地蹲在他的面前。龙居高临下地看向他的眼,原本别扭的发小撇过头,保证自己嘟嘟囔囔的声音也能被不听话的宠物听见。

  “我知道你还在纠结我不告而别的事……对不起。”

  这是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吗?龙“扑”的一声落到他的面前,翅膀扇起一阵小小的飓风,将御剑挡在额前的刘海吹乱。龙的脖颈是很好看的,正如吟游诗人在神话史诗中所描述的那样,如同斐波那契的黄金螺旋,优美而富有力量感。龙垂下头,黄金的眼睛瞪着曾被他认定的“主人”,御剑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更加露骨的不满。

  “那是……我承认我用了一些过于激进的方法。”御剑很难同那双黄金的眼瞳对视。它太过澄澈,仿佛能看透他灵魂深处的怯弱:“我知道龙的习俗,发情期时需要人类帮助共渡难关……我忽略了你的需求。”

  龙落下来。此时他又像一只温驯的狗了。龙只是蹲坐着,望着他,望着自己选择的主人。“我说过,你要恨我,是你的自由。”御剑感觉自己坏透了,尽管他从未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除了这一次:“王都楼的案件我们合作的很好……在这之后,我仍然希望能和你在法庭上合作。当然,除了法庭……也是。”

  最后一声小如蚊呐。龙似乎接受了他的道歉,缓慢地扑腾着翅膀,像主人一般坐在了已经乱七八糟的沙发上。他的脖颈往厨房的方向撇了一撇,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御剑站起身,很快,那盘荤素搭配合理、十分丰盛的晚餐便被端到了面前。

  “……多吃点菜。”御剑说。

  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龙高高兴兴地扑腾着落到地上,自然是无视了御剑的那句劝告,直接叼起了最大的那块肉排。柔软的生血肉在龙坚硬的牙齿间一触即开,就仿佛人类喝牛奶一般,大块的肉就这么进了龙的肚腹。他很快将目光瞄准了更有韧性的各类动物喉骨,用两只利爪将其捧起后,咔吧咔吧地嚼出声。吃得太过专注,龙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那只以轻柔的力道抚摸着他带鳞脊背的手。

  仔细一看,那些鳞片并不如“主人”印象里那么光彩熠熠,鳞片脱落、暗淡了不少,让主人抚摸脊背的手顿了好几下。一直到龙吃完几乎整盘的食物,专心致志地对付起味道不那么讨喜的蔬菜冻时,才感觉到了主人的触摸,回头好奇地打量起来。

  “叫你多吃菜。”御剑说。

  龙“嗷”地一声大叫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