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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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御】凭借感觉

  我在地板上醒来。
  
  有的时候,人会宁愿自己失去意识之后不再清醒——我的一部分委托人在找上我的时候,通常都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因为后脑的钝痛,我短暂地也拥有了这样的心情。也许是宿醉?或者是在硬质面上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神经痛?总之我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别扭。我确信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一个噩梦,很可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西装外套扔在角落,律师徽章还在那上面,这让人松了一口气。我在我的房间。一切都是熟悉的、正常的,至少能确定这一切跟矢张无关——暂时无关。如果我的记忆不会出错,今天也没有委托,所以在地板上睡到黄昏的我没有错过任何紧急事务。我尝试将自己支起来,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那么,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地辨析自己的焦虑从何而来,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给了我答案——它刚好在茶几上留下了一道光斑,把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物体照亮。老实说,那看着像一块普通的手帕,不过我确定自己或者真宵都不会用这样的东西。它太素净了。也许那只是一张纸?
  
  无论如何,我需要从收拾一件小物开始,这也许能让我重新构筑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发生过的某些不明事态。尽管我还没有粗心大意到弄丢我的律师徽章,但是一些可恶的直觉——总是在御剑提出新证物的时候出现的直觉——在我的大脑深处警告我。千寻姐应该说过,直觉也是一个律师的宝藏,所以我现在要去探寻我的宝藏。
  
  我走过去,拿起那块“白布”。入手的触感丝滑,不用再看就知道是我买不起的高级料子,虽然,大概,可能因为沾上了某些液体显得有些脏污,但这绝对不是会出现在我家,出现在这个茶几上的物品,我敢确信我所有的抹布加起来都买不起这玩意。
  
  那个灵感就在一瞬间袭来。我看到了,也摸到了,上面仿佛是经年累月才形成的褶皱,大概是我用六法全书压一个月都没法抹平的痕迹吧,若是顺着痕迹折叠,再折叠……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御剑的领巾。
  
  我本不应该想起这些——但是它就在我意识到的那一瞬间从我的脑中出现。那是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可我在渴望什么?当下的我只能联想到我渴望将御剑的领巾解下来。毕竟,他一年四季都穿成那样,很难不思考他会不会感觉到热、会不会被捂出痱子之类的,虽然辩护律师也得一年四季穿着西装……打住。
  
  这种渴望,与我站在辩护席上会产生的那些与法庭无关的念头好像又不太一样,它牵扯到我曾发誓不告诉任何人的一些情绪,所以现在我决心不往那方面去想。抛开“那方面”而言,我似乎,曾经,触摸到了它?似乎是在昨晚,我试图把那繁复难缠的领巾解开,我清晰地记得自己手上的触感。
  
  我还记得,它意外得好解。只需要拆开最关键的那个结,这条有些脏污的、不知道是沾上了什么东西的领巾,就那样丝滑地落到了地上,再由御剑随手搁上茶几。我看着他,他与我对视,他的脸是红的,嘴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话。也许是某种同意,不知道为什么,我认为应当就是如此。
  
  记忆在此时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领巾就像是某种信号,将我作为发令枪的子弹“嘭”的一声打了出去。我能想起更多。那时我的视线仍旧落在御剑之上,他抖动的薄唇,他犹疑不定的眼睛,最后,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坚定地看着我。
  
  我先他一步感受到自己领带的质感。那不是一条好领带,我只花了很少的钱把它从古着店里买来,总被真宵诟病颜色太过土气,我倒是觉得配我的蓝色西服刚刚好。他伸出手,他的手和他的脸在彼时彼刻似乎在我眼中同等排列,让我连领带上那粗糙的化纤质感都一并地无视掉了。
  
  那时的我与现在的我一样,都在疯狂地吞咽口水。他的手抓在我领带的上端,那时候我开始纠结起自己的领带打的好不好看——不过那不重要。相比起那条领带,我更在意的是隔着一层衬衫的手。御剑的动作并不慢,他很利落地解开结,将领带从我捏紧的手中拯救出来。
  
  记忆里的我和现在的我一起尖叫。我抓住了那只手,我想过很多次,当我真正走到这一步时该怎么做——是在他的指根落下一个吻?还是将他的手轻贴在我脸上?罗密欧和朱丽叶并没有教给我这种情况下的最佳模版。记忆里的我显然也没有做出最佳抉择。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尖有些干裂起皮,不过没有我想象中钢笔留下的墨痕——于是我做出了抉择,我亲吻了它。
  
  我能感受到那只手、并那只手主人一同的颤抖。也许我该伺机而动,但不管是那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才是最佳抉择,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认为百试不爽的行动——亲吻他的手指,亲吻他。我想我很乐意将嘴唇停泊在更值得的地方,于是我抬起头,看向他。他几乎石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偏过头,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小幅度地将自己往我的方向送。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再犯傻,于是我将方才被我糟蹋过的那只手扣紧,瞄准那因为不安抿起的唇。
  
  我真正地亲吻了他。
  
  那几乎是直击我灵魂的巨响——尽管在记忆里,那是无声的。我几乎是滑稽地跳了起来,手里的领巾仿佛成了什么烫手山芋,我想把它扔开,但我做不到——无论从哪个层面。没有更多的记忆涌入我脑海,所以没有再发生更令人喜闻乐见、或令人哀叹万分的好事和坏事。
  
  也许现在正是一件坏事的进行时。我瞪着这条脏污的领巾,它在我手里俨然被赋予了一些新的意义。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以及接下来的、一系列的、可能发生的事情怎么办。我应该物归原主吗?或者说原主归我了吗?
  
  这真是个亟待思考的哲学问题。
  
  但是我感觉很好——我想,这些事物所代表的意义也足以让每一个感同身受的人欢欣鼓舞了。尽管我仍然不知道我躺在地板上、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一个夜晚,加上一个白天的全过程,但是我找到了最有力的证物——足以让法庭上演华丽的逆转、将一切尽在掌中的证物。我即将拿下属于我的无罪判决。
  
  我需要找到御剑,也许是再一次告诉他,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