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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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Lovers

  清脆的脚步声穿过了卫生间不透光的门口。成步堂很熟悉这样的脚步轻重——来自一个10岁的女孩,它总在魔术舞台上“哒哒哒”地响起,好让观众的注意力跟着魔术师从机关箱子上移开。此时此刻,脚步声停在某个方向,随即传来了合页转动的细微声响。

  “御剑叔叔!”即使美贯没有高兴地喊出声,他也能猜到门外唯一可能出现的访客。更具有节奏和韵律的脚步加入这个声音单调的空间,停在离他更近的地方。“成步堂,”御剑大概是提高了音量,努力穿过了自房门开启后就没再停下的水流声响,“需要帮忙吗?”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来的这么快。成步堂猛地掬起水扑在脸上,手指划过乱蓬蓬的下巴,犹豫了两秒。

  如果打开门就要面对御剑,是不是该把自己打理的更整齐一点?我是想告诉他什么更重要的事吗——就在现在,就在今天?

  他看着泛黄的镜子里自己的脸,颇有种不确定感。没关的水龙头吵吵闹闹地流着,门外的动静偶尔传入门中:御剑很没必要地用更高的音量对他的女儿解释“美贯,等下要帮你爸爸办出院,能麻烦叫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小姐过来吗?”……属于美贯的脚步就这么嗒嗒地跑走了。御剑似乎也没考虑追问上一个没有回应的询问,脚步声渐渐远离,继而是病床的轻微声响——他大概是坐在了病床上,凌乱的被窝剩不下什么体温。

  也许今天只会是平凡的一天,御剑接他出院,然后告别,两人的生活自此泊入旧的轨道,偶尔相交,大多分离;也许今天就是那个不平凡的一天,他们的相处方式、关系定义,未来的生活,都会驶入完全未知的轨道——真的未知吗?他明知道现实因素会让很多东西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似乎都取决于他的行动,做与不做,指向两个大同小异的结果。生活不是童话,斯芬克斯飞向宇宙尽头,成步堂龙一仍然需要到凌晨三点才走上归家的马路。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水龙头终于被拧紧,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安静的呼吸,修剪随意的下巴摸上去仍带着过于粗糙的触感。门该开了。

  “御剑。”他走过去,迎上御剑紧随而来的目光,“我觉得……”

  御剑戴上了新的眼镜,看样子,他还没有完全习惯过于清晰的世界,瞳孔在成步堂的视线中似乎微微放大了,“你……想说什么?”

  “我……”他口干舌燥,声带似乎有了自主意识,而身体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接受信号的肌肉,都罔顾着理智的指挥自顾自地独立运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有他的舌头在一意孤行地对世界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影响:“我刚刚觉得不合适,但一走出门,看到你就在这里,我就开始想这个了。”

  “我能不能亲你?”

  话语掷地有声,他的手指延迟反应地往外套口袋里伸,毫无意义地扯着口袋边脱落的线头。御剑没有太多反应,或者换句话说,一个无所事事地坐着的人也不会给出如舞台剧般激烈夸张的表演,只是他的小动作也一下子停滞,肉眼可见变得僵硬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成步堂感觉自己的厚脸皮正在层层消逝,但他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这唯一一条路,“我就是突然觉得可以这么做,我也想这么做。”

  御剑看了他一会儿——这一会儿说不上长,只是成步堂自己感觉快要在那不带审视的目光下融化了——然后他说:“我没看出什么不妥。”

  他微微分开腿,好让迎上来的成步堂能更顺畅地嵌入另一个人的包围里。比起吻,这更像是一个孩子与孩子之间纯洁无瑕的贴面礼——成步堂没头没脑、不知所措地凑了上去,简单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对方的嘴唇。说实话,有些用力过猛,崭新的眼镜撞到他的鼻梁,让他嗷的一声往后退去。

  “为什么接吻前不摘眼镜?”他捂着鼻子骂骂咧咧,而对方看起来也不好过,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还没抱怨你没把胡子刮干净呢。”

  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不够浪漫,不够特别,只有两个人没头没尾的对话,一个连兵荒马乱都称不上的吻——但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缓慢地改变着。他们并排坐在病床边缘,成步堂带着水珠的右手靠近御剑紧紧揪着床单的左手,他们普通且随意地牵到一起,对方紧绷的指节也在成步堂的掌心里放松。

  “需要告诉美贯吗?”

  “我暂时不想让她改口叫‘御剑爸爸’。”

  “也是……这也不能跟别的人说。”

  不,果然还是有什么不对劲吧。恋爱经验再匮乏也足够成步堂察觉到异样了,然而他现在连御剑的眼睛都不太敢看:“这……能算是告白吗?”

  “哼……我觉得不能。”御剑拉出漫长的、有些嫌弃的鼻音,“但我们的关系在社会层面上得到了改变。”

  他们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像那些刻在世人印象里的、由鲜花和蛋糕组成的浪漫词汇——告白——同这一刻仅产生了一些哲学定义上的交融。换一重角度,互相心知肚明的两情相悦,真的需要存在于刻板印象中的恰当时机、浪漫告白吗?他就这么随意的、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经过对方许可的,给御剑冠上了男友、爱人,也许还有未来丈夫的称号,他们可能一起生活,还会接吻……包括刚刚那个小插曲。改变就这么日常地发生了,一团糟粕的生活中,突然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没有经过什么特定的时间,也不是在彻底规划、详细安排未来的一切可能之后。

  “真奇怪。”

  “如果你觉得奇怪的话。”御剑的手突然抽离,成步堂转过头,看到了御剑漂亮的、泛着红的耳朵。而他的新男友正没那么熟练地将崭新的眼镜摘下,用力过大地捏在手心,转头向他看来。

  “你可以再亲一个——这次眼镜不会撞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