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赛博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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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神的喜剧

  第一次只是个意外。

  拜托,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在工作时间外看见自己的老板。即使在不久之前,Apollo也曾期待过与Kristoph Gavin——他那优雅得体的、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德裔导师——在他第一次上庭之后共饮一杯庆祝的香槟,当下他也不会就此再做他想。比Kirstoph入狱更糟糕的是与之相关的连锁反应,被迫Gap的两个月让Apollo的生活一定程度地陷入了拮据,餐标和娱乐活动也一视同仁地降级——悲惨本身亦成为了新的悲惨来源,颇具文学性。

  但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间过分嘈杂的酒吧里碰见Phoenix Wright——他的新上司,尽管在那后面多多少少需要打几个问号。和这位声名狼藉的前律师真正相处还不到一个月,Apollo却自认为已经掌握了他的生活习惯:事务所,波鲁哈吉,哔哔鲁芭,三点一线。有些时候会不出意料地失踪(在那之后的三天里他都不得不在Trucy的大声抱怨中工作,或者说,消磨时间),但大体而言,不会出现在这里,蓝领工人们粗鲁欢笑着的场合——他的意思是,那三个地方中有两处都提供Phoenix偏好的干红,没有换场子的必要——即便他看起来对融入这里过于如鱼得水。

  更糟糕的是,Phoenix似乎已经发现了他,Apollo竭力隐藏的动作已经成了无用功。男人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与周围狂欢着的人们保持步调一致的、兴奋的微醺;他的动作却是快速而坚定的,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显眼的蓝帽子就从阴影的角落窜到了眼前,身形过于灵活,让Apollo忍不住瞥了一眼他的脚踝——仍然打着纱布,完全看不出是前不久才出了车祸住院的人。

  “Surprise?”男人举起高脚杯,Apollo早已熟悉的笑容爬上了男人的嘴角:“你的表情看起来比我还夸张。”

  这是当然。“呃,我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我以为您会在哔哔鲁芭。”

  “偶尔也可以换换口味。”是指换个地方喝葡萄酒吗?Apollo不由得看向自己手边散了气的科罗娜,Phoenix在短暂的气口间已经靠上了吧台:“比起我,更让人惊讶的是你……不是吗?”

  他猜测,Phoenix的潜台词是“没想到你也会进这种地方”——甚至更过分一点,“没想到你也能来这样的bar喝酒”。脸、身材,也许还有穿衣风格,Apollo总在为自己略显幼态的外貌发愁。酒吧门口的保安总要到他掏出驾照、甚至律师徽章的那一刻才会罢休,便利店的收银员也大差不差,在律所和法院更是如此——更别提面前新鲜出炉的上司,即使没有那样露骨的目光,他也能感受到隐约从言语中流出的,把自己当做小孩看的俯视感。

  这让他有些恼怒,不过……他对Phoenix已经生过太多气了。看在对方姑且做了件好事,又“纡尊降贵”地给了自己工作的份上,他决定少对心善的boss流露出私人的不快:“呃……我也是一时兴起。”他小小的撒了个谎,希望不远处的酒保别在此刻揭穿他漏洞百出的证词,“路过看到了门口的‘啤酒畅饮’传单,在一场惊险刺激的辩护之后,我想这是个解压的好方法。”

  好吧,即使上一场庭审已经过去了三天,但还是让Phoenix点了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认可的轻哼。Apollo其实更喜欢用发声练习缓解不具名的压力,近来频繁光顾这里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他喜欢,并且这儿的消费在他的可承担范围内。人总是需要一些飘飘然的时刻——在经历了一连串复杂事件,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度过明天的时候。

  他猛抬起手,将杯中的残液一饮而尽。这点酒精不至于让他醉倒,却能让他用更从容的表情面对Phoenix,以及名为“生活”的一大摊烂事。沉默在小而喧闹的酒吧里显得尤其可贵,在这一对上司和下属之间,却也不显尴尬。他猜测Phoenix会享受这种沉默,而他对男人的那些混乱的、难以言喻的心情,能够心安理得地在沉默中隐藏起来。

  “你是个出色的律师。”最后还是Phoenix先开口。Apollo屏息凝气,也没感觉到手镯的震动——也许这只是公式化的褒奖,但绝不是一句随口而出的虚伪谎言,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高兴地动了一下,“按理来说,我该给你开瓶香槟庆祝——作为‘莱特万能事务所’律师事务的首胜,Trucy会喜欢这个的……啊,她不能来这儿,可惜了。”

  “她要是看见您伤没好就喝酒,恐怕会生气好几天。”

  “只是葡萄汁而已。”Phoenix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庆祝胜诉确实是很有意义的活动——可惜我最近还有工作,恐怕要等到你的下一次胜利了。”

  对一个总想从女儿眼皮子底下偷酒喝的男人而言,一切有理由痛饮的活动当然都有意义——比起这个,Apollo更想吐槽他不靠谱的boss嘴里的“工作”(那在全美大部分州都能称得上违法行当)。他还未从满腹牢骚中找出一条得体回应Phoenix的话术,对方又轻飘飘地扔来了新的提问:“所以,你喜欢这里的酒吗?”

  呃,考虑到他刚刚给自己立下了“好奇宝宝,只是想尝试一下”的好学生人设,对廉价酒精颇有一番见解的Apollo还是咽下了自己原先的长篇大论:“口感还不错?我尝不出什么区别。”

  “看来我们事务所唯一的律师值得一些好酒。”Phoenix眨了眨眼睛,他的笑容里带着Apollo并不喜欢的元素——那种对晚辈的怜爱、调侃——但并没有让他的神经绷的更紧。他能轻易品味到话语背后那些真诚的、更好的东西,在上司半真半假的语气里昙花一现地亮出光彩:“也许可以等到下一次……或者是更久之后的胜利,我会为此买单的。”

  直到Phoenix放下杯子施施然远去,他都没想明白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呃,总不会就是指那垫在杯子底下皱巴巴的几张美元吧?

  

  虽然对上司撒了点无伤大雅的小谎,但扪心自问,Apollo认为,他还是喜欢酒的——并且比向Phoenix呈现出来的更加了解它们。

  Apollo Justice并不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在他生长的西亚国家克莱因,几乎家家户户都保持着自酿酒的风俗。Dhurke会在他还没有桌子高的时候,就用筷子蘸着米酒让他尝尝味——这似乎是某种亚洲父母表达喜爱的特殊方式,放在美国会毫无悬念地被邻居告上法庭。当他被送回加州、试图独立生活之后,选择一度变少,又在21岁之后骤然变多,让他拥有几乎取之不尽的、自由的选择空间。

  对于Apollo而言,这是个复杂的国度——尽管它并没有什么代表性的酒,就像生身父母在他脑中的残影,似乎能轻易地被其他东西取代。比起口味的偏好,不同的风味牵起的那些泾渭分明的回忆,才是足以让他在酒精带来的幻觉中,暂时放下不符合他年龄的冷静,反复回味的东西。仍然是米酒——除了回不去的克莱因,那独特的醇厚口感会让他想起自己的15岁:仗着寄养家庭的不了解,大摇大摆地拿出从亚超买到的醪糟,佐以抹上花生酱的三明治,反复回看Phoenix的庭审录像。

  这很怪,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Phoenix几乎与米酒的醇厚就此挂钩:甜而不腻,捎带对于孩子不那么好承受的、兴奋的眩晕,代表着无穷无尽的希望和幻想,直到这种印象被Phoenix自己再度打破。Apollo对于葡萄酒的观感并不算好,可能是他紧迫的财政状况并不能让自己喝上品质更高的酒——它们进嘴的感觉总是泛酸,风味多变而复杂,他需要用心地品味很久,才能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一点微甜。

  这是他彻底对葡萄酒改观前的唯一印象,直到他第二次同上司在同一场合饮酒。

  这次就是如Phoenix所愿的“庆祝活动”了——尽管拖到了Apollo第四次、同时也是陪审团制度试行的第一次“胜诉”。相比前一次在酒吧的尴尬相遇,这次显然热闹的多:小小的事务所除了他和Trucy,就连担任检方的Klavier、警方的Ema都不辞辛苦地在工作日赶来凑热闹。等等,那是刚刚上任的州检察长Miles Edgeworth吗?Apollo只在过往他仍在担任地方检察官的庭审录像里见过他——说起来他好像确实是Phoenix的多年好友,怪不得今天的香槟品质拔高了一大截。

  他有点热,也许是香槟喝多了的缘故。清爽微甜的口感很容易让爱酒之人不自觉地牛饮,他不得不扯松领带,走到阳台上试图吹散自己浑身的酒气。而Phoenix也在那里。Trucy的欢笑声在关上阳台门后就仿佛被隔绝至另一个世界,晚风带走了他仍在酝酿的醉意,让他能更清醒地凝视Phoenix品酒的身姿:男人仍然穿着那身过于旧的家居服,袖口上已经没有了烟味,而且他确信男人的身姿比过去更挺拔了一些。

  “不胜酒力?”Phoenix笑着往他这边侧了侧头,比过去半年的任何一次语气都更轻松——至少在Apollo听来如此:“饮酒不宜贪杯啊,小男孩。”

  他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在他们相处的极短的时间内,酒几乎成了Phoenix的代表性符号,直至今晚——Trucy宽容地允许养父在这一天喝个痛快,他手上的香槟杯里,液面却似乎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的高度,只在祝酒时偶尔挨一下那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发现自己竟注意到这个细节的Apollo不由自主地咬了咬舌头,现在他真的表现得像个小男孩了。

  “Mr.Wright。”他总是如此正经地称呼着上司的姓,无缘由地、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声线,“我……我在为你高兴。”

  喝酒总不上脸让他有了撒谎的底气,而他也不知为何主动地延续了这个无害可笑的谣言,也许——就让Phoenix如此误解如何?好让他的目光会多一个停留在他身上的理由。青年律师不自觉停了挺胸,白葡萄酒的回甘似乎让唾液都染上甜蜜的香气,舌头不自觉地打着没有意义的拐:“这次审判……是您的胜利。您为此付出的努力,您所……您蒙受的冤屈,应当得到更公正的评价。”

  “公正?”Phoenix低声、愉悦地笑了笑:“正义(justice)可不能有你的缺席啊。”

  好吧,他只能尽量把这当成boss的玩笑话,才不会让自己的耳根莫名其妙的发起热来。手镯能够辨别谎言,但永远辨别不了Phoenix不知是出于何意的调笑。Apollo能从阳台门的倒影上看见他们并立的影子——Phoenix比他高,腿却微微屈起靠着围栏,似乎和直挺挺如标枪般站着的他被放置在了同一水平面。也许……他终于可以同中学时就暗自仰慕的偶像进行一场真正的、开诚布公的对话,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心中的神像曾经轰然破碎,又拼贴好放置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Klavier听不见,他现在可以坦然地提起那个人——“Gavin先生,”他们都知道Apollo说的是谁,“曾经向我许诺,第一次辩护胜利之后就会像这样为我办一场小而精致的party。”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承认,它和我想象的非常不同,但比那更好。”

  “嗯哼?只可惜我们不能把Kristoph请来,我对他的缺席表示遗憾。”

  空气里回荡着轻快的笑声——两个人的。Apollo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只能尽量地麻痹自己“这来自酒精反应”,在此时选择性忽略自己清晰的头脑。酒精就是容易让人上头,他的话语也变得如同往常一般直来直往:“上中学时,我曾经很崇拜您。通过Gavin先生认识您时,我其实非常兴奋,之后能为您辩护,能到您的事务所工作,我感觉……很荣幸。”

  尽管在几个月前,他对Phoenix仍抱着说不出的怒火,回忆却因为真相大白而变得更加甜美:“无论如何……感谢您在Gavin先生的事务所倒闭之后,还能记得我。”

  “不。”Phoenix严肃了起来,在Apollo灼热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这仍然是对你的伤害。相比之下……我不仅要感谢你,还要向你道歉。”

  “事实上,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你会是比你的导师更加负责、更加优秀的律师。”Phoenix的嘴边似乎永远都挂着那抹笑意,但他的语速很慢,即使是醉汉都能将他的发言听得一清二楚,“你在强权的压迫下仍然能坚持正义……这不是玩笑,我们都能看到违背Kristoph的人有什么结局。他是一个极端的控制狂,边缘性人格障碍者……而你仅仅尊重他的业务能力,选择以证据阐明真相,在那之后的庭审中也是如此。”

  Phoenix的眼神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香槟的液面在他指尖静止,而那平静的语调无法使它产生一丝波澜:“我之所以成为律师,是因为一连串的私人理由,直到很久之后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律师应当为真相,为弱小之人而奋斗。而你从一开始就走在这条路上,坚定不移——你会成为更优秀的律师。我隐瞒……也许该说欺骗了你很多事情,但是,我非常高兴……你能选择我的事务所,帮我照顾Trucy,甚至照顾了我。”

  Apollo的手镯出人意料地震了震——他一阵心惊,很快判别出来源:是在“隐瞒”之后那个诡异的停顿。也许Phoenix想对他撒一个谎,却又像以往无数的时刻那样,选择坦诚相待——即使他的坦诚也不过是“什么都不说”。Apollo已经不会为隐瞒而生气,就像他也不会为了Phoenix偶尔的俯视而生气一样。他自信Phoenix总有一天会对他开放一切,包括此时此刻,未来也注定会如此。

  “在这之后,您还要重新回归法庭吗?”

  “不一定有必要。”Phoenix望着他,弯起眼角,“我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Trucy,还有……”Apollo的手镯再一次不引人注目地收紧,而Phoenix选择了吞下后半截未出口的话。“以律师身份能完成的工作,现在有你;检方那边Miles和Klavier都会协助律师的搜查,法律界并不需要我再次成为律师,我就没必要出动。”

  “但是……”Apollo在期待,他想也有很多人一样期待,期待着当年叱咤全美的传奇律师在沉冤得雪后华丽回归。而Phoenix的眼神告诉他,面前的男人所言非虚——他确实很满足:“先别说这个了。”男人举起酒杯,“就当是为了我们,庆祝一下?”

  他手里没有酒杯,而Phoenix显然也不想让他离开这一刻:“Cheers.”男人将嘴抵在杯沿上,“For Justice.”

  Apollo的眼神落在Phoenix的香槟杯上。液面终于如他所愿的降低,弧形的杯面上,折射出欢庆的光影。

  

  Phoenix重新考取律师徽章,真正意义上成为他的上司之后,Apollo才对上司的饮酒习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毫无疑问,全美法律界——甚至外国的法律界都在关注这位传奇律师的动向。他曾经手的案子甚至登上过法考教科书,离开法律界的七年也一直在推进着司法制度的更新改革,这让Phoenix自然而然地成为各类名流聚会上的焦点。刚加入事务所的Athena很不幸地也是个未成年,绝大部分需要商业宴请的场合,都会被Phoenix无情地留在事务所陪Trucy——从Apollo收到的抱怨短信来看,她们已经把《邪恶力量》和《权力的游戏》刷了个干净,也许下一部会是《怪奇物语》。

  大部分时候,Phoenix会和Miles一起出席——州检察长显然对当今法庭局势有着自己的想法。Apollo偶尔也会参与,再怎么说,23岁便在刑事诉讼中连战连胜、经手案件涉及连环凶杀和国际丑闻、同时又隶属于Phoenix的事务所,这三点足以让他在法律界拥有相当的曝光度。宴会上的人其实并不经常关注这个在阴影里默不作声的“小男孩”,这得以让他有更充分的时间观察他那巧舌如簧、八面玲珑的上司。

  相比在波鲁哈吉,Phoenix更不倾向主动饮酒。他会在应酬中不可避免地饮酒过多,但就像先前在波鲁哈吉一样——没人能看见他完全喝醉的样子,甚至端杯子的手都很少颤抖。宴会通常不会提供过高度数的酒品,避免让尊贵的客人们出洋相,比起酒量,他更想质疑一下Phoenix仿佛铁打的膀胱——虚张声势有必要到这种程度吗?

  而在生活中,这贪杯的印象却与先前那一年,以及正装出席的宴会截然相反。Phoenix仍然会储备一定量的葡萄酒,他更偏好低度数的甜味酒品,但喝的量并不足够——直到Apollo打扫酒架时,才发现少数的凹槽留了空,剩余的瓶子甚至落了灰尘。造访事务所的未成年比想象中还要多,女孩们在场时,Phoenix基本不会触碰任何的酒品,哪怕Trucy眼巴巴地看着冰箱里只有三度的、风靡社交媒体的果味气泡酒,也只会得到养父义正言辞的拒绝——管理者角色发生了大逆转。

  结合过去一年的经历,Apollo勉强猜测着Phoenix的真正偏好:与他不同,Phoenix并不十分好酒,也算不得老饕。他只是喜欢部分酒的风味与口感,只偶尔小酌,更多时候与工作和形象挂钩。他珍而重之地将观察结果放入脑内名为“Phoenix观察手册”的小本中,与数不清的、其他的细节共同塑造新的、属于Apollo自己的“Phoenix Wright”小雕像。

  他身世多舛,偷喝酒的时间都比其他人来的早,开智就更不必说——意识到自己对Phoenix的感情再简单不过,而认清在这之中的阻碍是远比自我识别更简单的事。Phoenix仍然在隐瞒他什么,而他也“一视同仁”地隐瞒着Phoenix,那位构成Apollo对“律师”这一职业最早幻想的男人还不是能向别人提起的话题。而且,他在意Phoenix,也在意Trucy:他几乎当做亲妹妹重视的女孩,要是知道他想追求自己的养父,又会作何感想?

  合理的自我隔离是Apollo早早掌握的课题——作为孤儿,他对此再熟悉不过,再不济还有至交好友的Clay。等到NASA的训练结束之后,他们就能像中学时那样重聚,Apollo延迟十年的青春情愫,果然还是要最合适的朋友来听。

  然后,意外就如墨菲定律所言那般发生了。

  Clay去世,法庭爆炸,Miles布下的棋子以所有人想不到的方式失控运行,而他无法控制地开始怀疑Athena。全身上下因为爆炸火辣辣地痛,被炸弹犯袭击的后脑总在他快要睡着时发出针扎般的疼,但他还是在伤势好转的第一时间毫不迟疑地办理了出院。

  他早早就遮住了一只眼。刻意造成的单眼失明让他难以判断物体的距离,Phoenix关切的脸在他眼里不可思议地放大——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去研究Phoenix的微表情,能看透上司每一次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却仍然看不透他对自己的情感。您在意我吗?究竟是上司对下属的在意,还是其他的在意呢?

  他是成年人,不会奢求爱情不讲道理的降临。Clay的旧衣披在身上,勉强能给他一丝安全感。Athena流着泪的脸侵蚀着他的内心,这没有办法。他觉得自己快变得像那位仍在监狱里的老师一样可恶,他只讲证据,他背叛了Athena对前辈的信任——但他只能这么做,只会这么做。

  这是他单方面向Phoenix,向许许多多的人承诺过的信条。他是Apollo Justice,他会做到律师应该做的一切,即使他的论据会成为射向本场辩护律师——Phoenix的一支箭。

  Apollo从未像现在一样感到自己“需要喝点”。老实说,他唾弃纯粹为了放逐理智而选择酒精的行为;只不过现在,他甚至唾弃自己的理智。他奔向公寓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等到血液重新回到大脑,解读视觉信息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表情空白地看到Phoenix站在自己的门口,仍然穿着那套上庭的西装,只是表情有些局促不安。

  “我知道有些突然。”Phoenix在紧张,尽管他努力用笑容掩盖了这一点,“我们不谈案件——我只是想来关心一下你。伤还好吗?”

  他几乎要让自己的呻吟被Phoenix听见了。他很疼,没那么好,他相当怀念Phoenix会站在辩护席鼓励他的日子——话到嘴边又因为太委屈被咕嘟咕嘟地咽下,没什么该向Phoenix抱怨的。他什么都不敢说,又什么都不能说。

  “……抱歉。”最后他只能低着头开门,钥匙废了好大力气才吱吱嘎嘎地扭开生锈的锁,“您先进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谎言的告破:那个好学生的谎言。他23岁了,喝酒再自然不过,家里的酒柜基酒与调酒配件一应俱全,但在Phoenix那里可不是这样——他似乎太过小心经营自己的形象了,似乎这样就能一直追随着并不贪杯的Phoenix这么走下去。这是对的吗?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伪装的意义何在。

  那就将真相洞开吧。听到Phoenix转身带上门的声音时,他已经打开了那个体积不小的酒柜大门。由于接二连三的案件,酒柜已经很久没有补充过了。他摸出唯一的、还剩下半瓶的金宾波本,动作粗暴地找出冰箱里的冰球,铛一声扔进酒杯里。

  “只有威士忌了。”他有气无力地说,庆幸自己挡住的那只眼也挡住了看向Phoenix的视线,“要来一点吗?”

  “呃哦。”该来的总是会来,Phoenix的嗓子里像是塞进了十万只鸡,“我没想到你会偏好这个。”

  “一直如此(Always)。”他这么说,表情一定相当惨淡,因为对面的Phoenix过于刻意地将自己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我倒是不意外。毕竟很多聚会上你都在喝,早该猜到你对酒感兴趣。”

  谎言。即使他的手镯并没有明显地收紧。Phoenix半真半假的说话方式也许骗得过母亲的遗留物,但他早发现这分辨的力量似乎来源于他本身,而他读Phoenix就像一本打开的书,只有少数章节不清不楚。“您现在知道了。”他把这当成了拒绝,想也知道Phoenix应该不太偏好这种口味的酒,“所以……您想跟我谈什么?”

  酒液哗啦啦地倒进杯,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Phoenix的沉默很短暂,他知道他仰慕的人总能快速找回自己的优势:“你的伤势。”Phoenix在法庭上的攻击性因为他的先行挑衅暴露无遗,“我相信医生的诊断结果,但我更担心你的心理状态。”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很糟糕,但莱特万能事务所的所有人这周都不好过,作为老板的Phoenix会担心简直不出所料——除了某些时候,他完全称得上全美十佳老板,比Elon Musk更值得在X上被万人追捧。说实话不会是坏事,他隐约知道Phoenix也能测谎,比起被动地撬开,不如自己向心上人吐露心声:“很糟糕。”他习惯性地将杯子抬到自己的嘴边:“为了过去的一切,还有……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坏事。”他不想与Phoenix为敌,无论何时——哪怕现在。

  嘴唇还没碰到酒液,手就被人按住了。Phoenix不敢捏他包裹着纱布的手腕,阻止的力度却不给人留下质疑的空间:“有伤的人不要喝酒。”他的手指就这么不听使唤地让Phoenix接过了酒杯的掌控权,沉默地听Phoenix毫无必要地找补一句:“我需要……给我来一点吧。”

  Phoenix喝的很急——绝大部分时候他都精准控制着进嘴的酒量,这是Apollo印象中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急迫地吞下度数不低的基酒,颇有将不多的酒液一饮而尽的气势——毫无疑问,他喝到一半就被呛的难受。Apollo不得不先行夺下酒杯,忙着帮被烈酒呛到的上司顺气。经过这一小段风波,Phoenix的颧骨都在发红,呛出的泪水还没完全擦掉,目光只是往酒杯上瞥了一眼,就让他忙不迭地将酒杯推开。

  “对不起。”他低着头,真情实感地萌生了悔意,“我不该让您这么担心的。”

  “……我没有这么想过。”出人意料,Phoenix绕过吧台,进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毫无经验的速饮很容易让酒精冲击血管,Phoenix海蓝色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充盈着不加掩饰的迷茫,状若微醺,“你所担忧的一切……都可以告诉我。”

  律师从不会使用过于空泛的言辞,Apollo的胃一下子收紧了:“Mr.Wright……真的可以吗?”

  “一直如此(Always)。”

  他今天没能沾上一滴酒,理智以近乎疼痛的方式待在他快要爆炸的大脑里。而Phoenix也不会喝醉,他见识过的,他知道的。“不理智”只是人类在某些失去自控力时无力而生的借口,他现在想使用这个借口,也许这会意味着毁灭——谁管呢,疼痛快要将他完全吞噬了。

  “那我就好好地告诉您。”

  抬头,抓紧手腕,用力下拉,以吻封缄。

  

  手镯快把他的手腕勒断了——即使隔着纱布,那恐怖的力道也丝毫不减。

  没有人说话。他的能力也许是在心理暗示下自觉运转的——Phoenix僵硬至极,又像强迫自己一般放松了全身的肌肉,甚至嘴唇也顺从的张开,任由青年毫不客气地将舌头滑进牙关,混乱地亲吻。他在用身体演奏一场华丽的欺骗,宽容地给幼者自欺欺人的空间。

  他在齿列间尝到威士忌的味道。熟悉的、带着柔和而细腻的甜香,却又在味蕾上点起一把辛辣的、灼热的火。用本土的玉米酿造而成的波本,是洛杉矶的高楼林立间骤然扔下的万亩阳光,是百搭且馥郁的快乐炸弹,是如流水如闪电般从天灵盖直窜脚心的巨大快感。每一寸血管都在自顾自地尖叫,诉说着谎言,诉说着欺骗,又在下一轮循环中抽了筋般无理由地平静下来,温婉地、柔和地接受,似乎这不足量的酒精就足以使老饕的胃口得到满足。他又有什么不满足?这是梦寐以求,一口便满足温饱,下一步开始大快朵颐。

  被享用的人在默许。青年律师的单身公寓狭小,走几步便挨上不够整齐的床铺。故友的旧衣委顿在地,Apollo没有精力忏悔——裹满纱布的双臂以最狼狈的方式暴露在他人眼前,Phoenix的眼神一下子就直了,试图靠撑住床铺维持平衡的手一下子卸了力。西装革履的律师被弄的衣衫不整,罪魁祸首比他要小上一圈,如梦初醒地、慌乱地让绝大部分相连的地方撤离,嚅嗫着、语无伦次地打哭嗝。

  “对不起……”全身的血管都在尖叫,无法抑制的能力暴走让Apollo的眼睛几乎充血,他甚至无法判定眼眶中滴下的究竟是什么:“我,我不应该……”

  Phoenix几乎没有迟疑。一只手轻柔地落到Apollo的背上,顾及到伤势甚至不敢用力:“没事的。”Phoenix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睛就像即将在法庭上取得胜局时那样明亮,“做你想做的就好。”

  他打开了。放在背后的手只轻微地用了一点力,足以让Apollo明白他不好意思出口的那些暗示——一切都可以继续,Apollo获得了准许和豁免权。泪水被小心地拭去,全身躁动的血液也缓慢地平静下来。他不需要去分辨接下来的一切是否为谎言,这是来自长辈的特赦许可。

  他重新低下头,认真、努力地亲吻。Phoenix仍然不知所措——他的上司没什么接吻的经验,好在他也没有,足以用从上司那学来的虚张声势勉强糊弄过去。他没再询问下一步——这没意义,Phoenix只是安静地环上他的腰。不小的体型差让他宛如被头羊包裹的幼兽。

  Phoenix的眼睛睁得很大——在Apollo虚幻的小本子里,这代表着他毫无保留的真诚时刻。他只是放松,再放松,任由Apollo解开他的马甲,衬衫,将版型挺括的西装外套小心抽离——至少要让一切结束之后Phoenix还有得穿。

  Apollo在尝试,比起丰富的品酒经验,他的性经验倒是不出所料地匮乏,只能学着仅有的观看历史小心地落下碎吻,从Phoenix被蹂躏的过分的嘴唇,蔓延到裸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他不敢留下吻痕,只是亲吻,包裹着纱布的手指一刻不停地安抚。粗糙的表面也许会让效果大打折扣,但至少……他自己都可以被忽略,只是希望给他允许的那个人能舒服一点,不要再从呲牙的幼兽那里收到过分的伤害。

  这卓有成效。随着他忙于在胸乳的耕耘,Phoenix的呼吸开始不稳,他趁势而上地将手往下伸,抽掉皮带,隔着一层内裤刺激着还未抬头的性器。他几乎对此不抱什么指望,欲盖弥彰地低下头,躲避那两汪溢满感情的、海蓝色的湖。Phoenix的手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脑,比起先前的安抚,更像是配合的纠缠——身下的躯体开始小范围地挣动,男人的阴茎在过分细腻的照顾下硬了起来。Phoenix闷闷地压住了带着鼻音的呻吟,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张开嘴,声音低沉、微弱,却足够让Apollo听见。

  他们便如此错开目光,仔细回味对方的不知所措,直到Phoenix的呻吟控制不住地拔高,扣在Apollo后脑的十指揪紧,让他隔着两层布也能感到指尖微微的湿润。他抬起头,Phoenix还未将气喘匀,失神的目光不知投向了何处。千杯不醉的人脸上难得泛起热而无措的红,内眼角旁岁月刻下的泪沟盈满汗与泪,是几乎无人见到过的失控。Apollo的手指抽搐着收紧,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我没有做过准备,我没想过。”他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地辩白,几乎要拖着僵直的腿从床上逃离,“我有体检报告……”

  “没事。”他惶急的言语被年长者轻声地再度打断,“没关系的。”

  “没事”“没关系”“没问题”,Phoenix重复过太多遍了,可真的没问题吗?他甚至不敢判断Phoenix是不是喝的太猛醉了酒。但他的目光、他的手,他全然放松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地向Apollo发出信任与交付的信号。这不一定是同意,但这却是允许。

  于是他假装这场梦的真实。空气中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短暂尾音,他自年少时便仰慕的、又在过去时光里让他五味杂陈的偶像、上司、前辈,只在手臂上挂着吸饱了汗水的衬衫,混乱地任他予取予求。Apollo解开了一只手的绷带——为了抑制能力,他勒得实在太紧,还没好全的手背上仍挂着泛红的血口,让Phoenix的眼皮颇不满意地跳了一下。

  他无头苍蝇似地从脑海里翻出仅存的理论知识——Phoenix射出的精液仍一团乱地留在腿根,这不够。反倒是Phoenix顺从地张开嘴,将他的两指温和地包入口中。扩张在两人毫无默契的配合之下竟也完成的十分顺利。Apollo小心翼翼地进入,而Phoenix长舒了一口气,更主动地缠上了男孩的腰。

  明明是初次,为什么他们能够如此步调一致?Apollo在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快感中如是想。他的低喘同Phoenix不加控制的呻吟交织在一处,全身血管的钝痛离他远去,眼中只剩下Phoenix挣扎着、沉溺性爱的身影。他比Apollo所想的还要更加投入,湿润的眼中只映出Apollo哭的乱糟糟的脸,喘息和呻吟肆无忌惮地填满两人耳力所及的所有空间。

  他只能在这样的Phoenix身下缴械投降。仿佛是Phoenix先受不了突如其来的、过量的刺激,在他又一记深顶后哭喘着扯住了他的头发。Apollo空着的手安抚他流着前液的性器,很快就让上司夹着腿第二次射精。恍惚让Phoenix的表情一片空白,Apollo闭上眼,拔出性器射在了Phoenix过于混乱的腿根。

  梦结束了。

  

  他几乎是在快感过去之后便提起裤子落荒而逃——Clay的外套被他用仍然缠着绷带的手捏起,有些狼狈地挂在椅边。带着酒杯拉开阳台门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Phoenix仍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双颊微红,说不出的狼狈。

  门一关他才让自己稍微清醒过来。裸露的、刚碰过各种不同液体的右手欲盖弥彰地在裤子上擦了擦,也擦不掉指尖若有似乎的、性爱与酒精的味道。短暂的时间让酒杯里的冰球还没完全化开,一层水雾结在杯壁外,冰凉彻骨,让他的心也凉了半截。

  他做了什么?这是能经受法律认定的性同意确认吗?他就这么用自己去强迫他敬爱的、仰慕的、暗中恋慕的上司,是否证明了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又想喝点了。拿着酒杯的老饕很难不往那个方向去想,酒精带来的醇厚感是漫长而无尽的放逐,足以留给他一个简单逃离的小小角落。黄昏已至,波本浅黄色的酒液在杯壁和冰球的折射下,闪耀出宝石般复杂多变的火彩。他看着酒杯发怔,回忆Phoenix将唇压到了哪一处幸运的杯沿,甚至没有注意到阳台门无声无息地拉开,直到热源靠近才逐渐僵直。

  “不要喝。”Phoenix拧起眉,不赞同地望着他——他们的距离太近,还没等Apollo反应,方才还痉挛着拉住他头发的手就覆盖住了自己冰凉的指尖:“让我喝完吧。”

  他甚至没能放下酒杯,只是浑身僵硬地、让Phoenix以别扭的半跪姿势,就着他的手喝掉那些残余的烈酒。这一次,Phoenix的动作很慢,轻柔地、小口地将带着玉米甜香的酒液缓慢咽下,如同所有好品酒之人那般轻轻啜饮。他因为使用过度而泛红、湿润的唇甚至就压在Apollo的大拇指上,半个未完成的吻,足以让Apollo变成僵硬的提线木偶,只随着Phoenix缓慢抬杯子的动作偶尔活动。

  带着半个冰球的空杯最终还是从Apollo手里滑出,被Phoenix随意地搁到了阳台的矮桌上——他绕过椅背坐到Apollo的对面,衣衫还算齐整,只是额发潮湿混乱,带着只有Apollo能读懂的性爱痕迹。而他的神情——完全出人意料,他确信自己从Phoenix的眼中看到了罪恶感,那分明是他这个强取豪夺之辈才应该承担的东西。

  “你不需要——”Phoenix深吸一口气,“你不需要为自己没有的罪名道歉。我同意了。”

  “您喝醉了。”Apollo梗着脖子,向上帝忏悔能让他的心情变得好受一点。

  “你知道我不会。”Phoenix在这种时候总是前所未有地坚定。他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话术,而Apollo的手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血液也只在皮肤之下静静奔流:“我隐瞒了你很多事。其中一些……是我现在无法明确回应你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深吸一口气,“Apollo,你对我很重要。不论是作为工作伙伴,朋友,还是……家人。”

  最后那个词似乎有着比表面意更沉重的、复杂的许多含义,Apollo几乎要陷入过呼吸,而Phoenix难得的逃避他的目光,放在腿上的拳头狠狠捏紧:“无论你的想法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我都不会走。”

  这是句太重、太重的承诺,相比起他们一团乱麻的人际关系,Apollo反而优先想到了那悬而未决的疑案——他真的要站在法庭上,以证人身份向如此信任他的Phoenix发起攻击吗?保密协议让他无法对辩方律师吐露出多余的任何一个字,火一般的痛苦在心底死灰复燃。

  “Mr.Wright……”他的声音干哑而哽咽,几乎要拼劲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如果我做了会伤害你的事呢?请不要这样……请不要对我有信心。”

  那被亲吻过的手,再次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轻轻握住。他想Phoenix会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他用的词是“如果”不是“然而”,敏锐的律师足以在那一瞬间察觉到未来的风险。“一如往常。”Phoenix低声道,“我会相信你。不止是因为工作能力或品格,只是因为你是你,Apollo。”

  他们就这样绕着危险的话题跳着舞,将满腹的委屈、痛苦都憋在心间。他们缺乏诉说真相与真心的突破口,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承诺、一次又一次的许可、一次又一次的身体接触,才能为汪洋上不安的孤舟带来安全感。Apollo吸了吸鼻子,望着落日远去,黑暗卷土而来,冷不丁地听到Phoenix的提议:“等这一次胜诉后。”他是如此笃定,让Apollo心中的不安再度减少,“我能被邀请来这儿开一个两人的庆祝会吗?”

  Apollo都要破涕为笑了:“Sir,这次你胜诉可能跟我没什么关系。”

  “就当我看上了你那个不错的酒柜吧。”Phoenix缓慢地眨眨眼,轻笑,“我的那些酒放在事务所,恐怕哪天不注意会被姑娘们偷偷喝掉。而且……”他顿了一下,Apollo只感觉有一阵风拂过自己的手——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半个吻就以奇迹般的速度被Phoenix补全。事主假做无意地扭过头去,暂时拒绝了多余的肢体接触。

  “我想听听你对于酒的偏好和点评,我自己……也偶尔想多喝点,试试‘醉倒’的感觉不坏。”直到这时他才转过头来,海蓝色的双眼里是纯粹的笑意:“有问题吗?”

  “……没有。”而Apollo如此回答,“没有问题。”

  他需要补满酒柜了——在一切落幕之后。陈酿喝空之后,酸甜的新酒,也许会带来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