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怜侍第一次造访成步堂龙一的出租屋,是个意料之中的意外。季节性的雨在下午两点准时来访,阿尔法罗密欧的车胎里扎入了难以察觉的锈钉。只不过,备用轮安静地躺在后车厢,与崭新的千斤顶、一把直骨伞、一把折叠伞一起,占据着宽敞且不常用的、成步堂目力不所及的车后空间。
这是一个不太平静,却还能算较为平常的下午,又或者应当称赞御剑怜侍总是算无遗策——不像正露出焦灼眼神、更擅长临场发挥的律师,一句“雨太大了,要不要先去我家?”刚刚出口,便猛然瘪住嘴大气不敢出,眼神游移地像是在和从天而降的细密雨滴自由搏击。偶尔能对上御剑的目光,他便毫不吝啬地出示自己大大的笑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把御剑刚滑到嘴边的婉拒硬生生堵了回去,鬼使神差地,换成了一个点头。
刚刚自己的眼神是不是也在游移,寻找空气中能承载尴尬与羞怯的节点?被成步堂拥进他并不大的伞下时,御剑首先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也许是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又或者他一时不适应社交距离的无预警抹除,像一只猛然被提起后脖颈的猫,大脑敲锣打鼓地开始闹罢工。信息送达的速度慢而又慢,心声晚于雨声在耳蜗的一亩三分地扑通扑通,只在偶尔,字符慢慢吞吞地从某个角落路过:哦,成步堂的手现在正放在我的肩上呢。不对,他的整只胳膊都搭在我的后背,那是不是可以算成他在抱我?
追求严谨的检察官试图就此进行进一步论证。精密的CPU转了又转,带起血液如机油般顺管道泵入处理器,直到冰凉的雨转个向打上脸颊,才察觉到外露的皮肤已经呜呦呦地过热。好在最可能看到的人并没有看到——视野里熟悉又英俊的侧脸正忙着顶风撑起破旧的雨伞,搂着他的胳膊自以为不明显地收紧,面上不显变化,藏在刺刺头里的耳朵早就红了个透。
第一次去新晋男朋友家应该准备什么?他记得自己在搜索栏里敲下这个问题的时间,早得也许会让成步堂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总在细密地规划自己生命中的每个第一次,像是最严苛的导演敲定小成本电影的每一个镜头。只不过成步堂在即兴表演方面可称奇才,他的剧本早在很久以前便脱离掌控,那些“礼物的建议”“穿着的建议”“言行的建议”在大雨——不,在成步堂龙一的邀请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比起某种得体的迟疑——老天,他真的有迟疑超过一分钟吗?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像是立马就答应了——也许更多的是期待。御剑曾自认为在他有条不紊的生活里,这个词根不会出现。少数几次他真的“期待”些什么的时候,基本都与成步堂挂钩:期待公正的裁决,期待黑暗之外的第三条路,期待真相,期待与一轮太阳并肩。期待对于御剑怜侍太过奢侈,从九岁起就是糖果专柜里层层密封、高不可攀,现下又不觉得自己应当体验和拥有的东西。
于是太阳落了下来,在滂沱的大雨中不可避免地被淋成同样狼狈的落汤鸡,小声地、有些结巴地让他低下头,让他小心年久失修的公寓楼梯上积成水洼的深坑。他说,御剑看起来想要吃糖呢,于是搬来了梯子,取下货架上最高的玻璃罐子,认真地推到了小男孩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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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前的时候他们都在紧张。御剑率先从舌尖尝到了不安的铁锈味——他不引人注意地捏了捏藏在背后的手,摸到了不同于雨水的一层黏腻手汗。仿佛这个一旁标着“成步堂”的破旧公寓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就会飞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先前成步堂向他展现的小小世界里,从来不被察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了解不足——即使他们认识了很长的时间。9岁的成步堂以26岁成年人的眼光自然能很快看透,只是17年能改变的东西很多,现在的成步堂又喜欢什么、爱好什么、会中意什么呢?如果这是个悬案,他也许会在1202阅读卷宗整整三天三夜。现在,没有随时更新的尸检报告,唯一的证据是身边人不安滚动的喉结和控制不住挠头讪笑的大脸,用冥的话讲就是愚蠢,用他的话讲——好吧,打死他都不会愿意把“蠢的可爱”说出口。
至少成步堂也在紧张,一个(前)单身男子邀请自己的(男)朋友到自己的独居公寓,也许正是因为对这个潘多拉魔盒的知根知底——御剑猜测着,也许就像某些正在流行的地上波一样,单身男子居住的都是混乱的公寓呢?他想他不会介意这一点。当你拥有一个头发总是乱七八糟的刺猬头男友的时候,乱蓬蓬也是一种可爱的特质——打住,这个词不要再出现在脑海里了,容易让他面对成步堂应有的伶牙俐齿都一并失灵。
潘多拉的魔盒终于打开。也许不超过十二叠的出租屋略显寒碜,勉强能塞下一位青年男子和他的生活物品,第二个人的加入就足以让这个空间显得局促起来。法庭上惯能虚张声势的成步堂也难得的开始结巴,未等客人发言就背向目光来源借口逃离,完全被雨打湿的刺刺头淌着水,在木地板上留下几个距离略远的浅坑。屋主人大跨步地路过自己高高垒起的床垫:夏天的凉被绞住了冬天的毛衣,同个头不小的大将军抱枕组成房间里的第二座小山——第一座是半旧放映机旁的录影带们,最底下的一份用发黄的胶布标注了片假名:《吉屋出租》;最顶上的摇滚乐专辑却相当张牙舞爪,带起整座小山摇摇欲坠。忙碌的屋主不得不顺手扶了一把,才没能引起局部坍塌。
在环顾的间隙里,成步堂很快便从黑洞洞、仿佛能吃人的衣柜里折返。将略微起球的毛巾递给他后,律师便龇牙咧嘴地跑去拉上往里进雨的飘窗,一秒恨不得用八个动作摆脱难言的尴尬。底下的榻榻米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光脚踩上去吱呀呀的乱响。关上了窗子,屋内更加闷热,御剑把盖在脸上吸水的毛巾拉下来,就看到一张无精打采的脸。
“抱歉。”失去了刺刺头的律师放弃无谓的挣扎,挪开床上的小山,给客人清理出勉强坐下的一席之地,“因为平时没有人来……我总是不记得收拾。”
可爱——第三次了,御剑至少能控制住自己的嘴不要真的把这个词毫无芥蒂地吐出来。成步堂的眼睛闪亮,能让他看到自己倒映在那双黑亮眼睛里勾起微笑的脸。只是看到成步堂的出租屋而已,我有这么高兴吗?这个问题本身都能让他刚从法庭上带来的棱角也一并软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尽管仍然包裹着潮湿且厚重的衣物,事实上并不那么好过。
“这没什么。我觉得这很符合你的特质。”好吧,他听着有点太高兴,希望对方不要理解成某种嘲讽——在成步堂“什么嘛御剑你对我都抱有什么样的想象啊”的咕哝里,御剑悄悄地消化着他目之所及的一切:一个被“成步堂”的符号充满的小屋。它窄小、闷热、略微混乱,喋喋不休地讲着有关主人的一切,御剑想要了解的一切。
他们在说:成步堂龙一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御剑本打算用上一场法庭的余波挑起话头——好吧,这实在有些不解风情了。他的目光总是往那座小山上瞟,让成步堂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他不对外售票的单人脱口秀。一张新或旧的碟片就是一个小故事,粉红色的毛衣被男主角不好意思地塞到衣柜深处——也许要等未来才会被再次提起。小山矮下去,话题从东京新混合摇滚乐队的首张专辑到大学社团的第一部音乐剧,喋喋不休的刺猬头将他的人生轨迹细细摊平,献宝式地展现给他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男友。
他快言快语地谈起自己意外不断的首场演出,说到舞台初吻时猛然绊住,上牙与下牙像被胶水粘住似的一言不发。这以外的停顿让他们一并从时间轴中抽离,或回避或正视对方靠的越来越近的脸。也许是关上了窗,室内的空气越发憋闷,催促着御剑向另一个人索取呼吸。他摇了摇头,希望回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没有什么目的,避雨是意外,谈天是意外,成步堂抿紧的嘴和通红的脸也是意外。似乎一切都指向他们心照不宣的另一个方向,即使没人做好准备,又或者他们都在为了一场新的意外做新的准备。
他应该主动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是御剑也有点羞于开口。他选择更进一步地凑上前,将对方的名字含在舌尖亲密地缠紧——“成步堂,你刚刚说你的‘舞台初吻’……”
气流撩动红彤彤的律师脸上细小的绒毛。那双闪亮的黑色眼睛重见天日,迟疑片刻之后,消灭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
雨下的更大,浸过雨的衣服也早应该脱掉,只是他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注视对方上,居然忘了这么简单的一点。勉强转身的出租屋里亲吻更加拥挤,想要把对方拥进怀中,更是需要一些长久培养的默契。初次的手忙脚乱让成步堂在把御剑按在墙上之后,一掌拍上了还卡着某张碟的放映机,有点变调的摇滚乐滋啦啦地从音响里放出来,伴随着大约七八岁幼童隔着墙的一声可观的嚎叫——考虑到它从御剑那面墙背后毫无征兆地发出,着实让有些迷糊的检察官吓了一大跳。
“……抱歉。”小心把放映机关掉的成步堂埋在男友的肩窝里,假装没注意自己仍然湿漉漉的头发在高级面料上留下的水痕,“这里的隔音很差,稍微有点声音,隔壁就会……”
“……我了解了。”
他故意把回复说的冷酷而不近人情,为了掩盖脑海中也许是同步升起的色情幻想——偏偏隔壁住着的还是孩子,尚有脸皮的成年人总不好成为破坏公序良俗的罪魁祸首,只好把所有的小动静都一并忍下去。双唇总算是磕磕绊绊地相接,成步堂用的力道足够小心翼翼,像是他描述的那个舞台初吻一样手足无措的慌张;反而是拿了入场券的御剑更不客气一点,率先闯入男朋友完全把不严的牙关,从舌根尝到了莫名留存的阵雨气味。走到了这一步就耗空了优等生的全部知识储备,律师无往不利的银舌头愣愣的,戳了两下才急急忙忙地纠缠上来,努力地不让有些旖旎的气氛变成舌头与舌头的拳击。
称不上深吻的深吻,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不能发出太多声音,即使只是耳朵里被无限放大的啧啧作响——最后两个人都红着脸宣告投降,暗暗下定决心去进修法式亲吻的有效窍门,这次只好把羞怯的爱意捏成碎片般又小而密的嘴唇碰撞。至少,爱抚应当加倍奉还。得利于对西装构造的了解,御剑抽成步堂领带和皮带的速度远比他自己领巾被解开的速度快;成步堂在表达情欲上却总无师自通,细碎的吻从脖颈向下蔓延,高级衬衫的领口被小心翼翼地解开,还要补上一句压着气音的“我可以吗,御剑?”之后被没好气地踹上一脚,才大起胆子学着看片得来的一点点经验,顺着锻炼良好的胸膛轮廓挑逗起对方早已满溢的渴望。
自己的皮肤也许会像成步堂的嘴唇一样,有刚刚雨水的气味。御剑在隆隆的雷声里不合时宜地想。被大雨包裹的出租屋更像他和成步堂的茧,稀薄的空气让他绝无一丝从爱欲中逃离的可能——更何况他无意逃离。触摸身体是最简单的欲望传达法,成步堂的唇粘着他沾了雨又发了汗的肌肤,他的手也插进那颗全靠直觉行动的乱蓬蓬的脑袋里,让麦芽糖一样黏人的男朋友轻轻颤抖,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索性更努力地将爱意回馈。
刺激从视觉向下层层传达,让血液在下腹汇集——或者说成步堂龙一的一切都是御剑怜侍的本能反应源。他在成步堂扒开自己西裤的时候发觉自己在轻喘,成步堂伸手去捂他的嘴,自己却毫无章法地将御剑硬起来的阴茎一口气吞下,意外咽下的前液引发一连串小声的咳嗽,夹杂着御剑在喘息里让他慢点的气音。御剑的大腿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在本就憋闷的小屋里几乎生怕把成步堂给闷死。控制不住的尖叫还是在高潮时顺着捂不紧的指缝溜出房门,还好被同时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迅速掩盖。
“都怪你。”成步堂嘴角还沾着精液,话音都沙哑。“我总是被隔壁的阿姨说喜欢制造噪音——这下又要莫名其妙挨骂了。”
高潮让人变得绵软,即使男朋友不出意料地无理又好笑:“检方不受理此项证据。”
他勾了勾腿,无声地命令起身的成步堂再一次向前,自己也从善如流地往下滑。成步堂勉强清理出的床铺还带有一丝体温,妥帖地包裹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体。况且——如果还要靠着墙继续,发出的声音大概真的会让成步堂挂上制造噪音的恶评。
没人有安全套,给这场板上钉钉的情事又增添了一项“只是意外”的有力证据。成步堂迟疑的表情代表他甚至对于润滑的知识也有些匮乏,好在小声沟通之后,律检双方用比法庭时间更快的速度达成了共识。成步堂自己舔湿了两根手指头,像是对待什么珍稀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往御剑的后穴送。
在第四次“蠢的可爱”从御剑的脑子里冒出来之前,层层打开的异物感先让他的思维一路跑空。他并不痛,反而是成步堂能够夹死苍蝇的眉头让他生出安慰的心思:没事,我还好,你真的可以再大胆一点。已经躺下了就不方便他再起身,只能控制着音量安慰似乎快要哭出来的男朋友——说实话,被上的是他,怎么先哭的变成了成步堂?完全是道德绑架。直到第三根手指也进入,绕着让他腰肢酸软的敏感点打转,成步堂俯下身来亲他湿漉漉的鼻尖,似乎想让他粗重的喘息有所缓解。
这下他也尝到了成步堂皮肤的气味,微微咸,分不清来源是快干掉的雨水还是不断冒出的汗。他感觉自己落入了另一种意义的水窖,全身上下潮湿而过热,被成步堂手指按着的后穴似乎也在冒着水,让与欲望勾连的焦躁迅速加倍。他的腿自发缠在成步堂的腰上——虽说略有赘肉,却是不走形的脂包肌,整体触感良好,比起他在健身房精心塑造的体型也许更适合拥抱。他不出声地催促,或者说,他也抽不出空出声催促。喘息先于肢体将他们亲密纠缠,成步堂乌黑发亮的眼睛诱惑着他抬起头努力去够一个新的吻,非常顺利。
成步堂的进入只比吻略慢一点,痛与爱在不间断的雨和无声的亲吻中消弭边界,方才兵荒马乱的法式亲吻竟在此时藕断丝连。这一次的舌尖相触代表安抚,成步堂沾着各种液体的手同御剑的手十指相扣,不顾场合地用力握紧。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发号施令,只是在某个双方都舒展眉头的时刻,两个人都获得了准许。御剑另一只手搂上成步堂的后颈,成步堂的拇指擦掉御剑额头的汗。舌尖与舌尖分离,落在唇角的亲吻,成为盖棺定论的发令枪。
一开始,他们小心翼翼地各自动起腰,努力迎合对方的动作。对方的体温比起空气还要燥热,细微的动作都能造成加倍的眩晕。很快,察言观色得来的节奏就被抛弃,纠缠的十指竟能更进一步地绞紧,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进一步加快。快感与幸福感自下而上地蔓延,不再缠绵的嘴唇再也控制不住舒适的喘息和带着鼻音的哭叫。御剑的腿更深更用力地缠在成步堂腰上,让成步堂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是更无章法的、带着混乱喘息的冲撞。他们几乎已经完全地叠在一起,每一寸肌肤都在努力地与对方纠缠。意乱情迷中,方才被关掉的放映机不知又被谁乱挥的手拍开,变了调的摇滚乐自顾自地给这对痴缠的情侣伴奏:
入り組んだ路地で
(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あなたに出会いたい
(我想与你邂逅)
それはムード 甘いムード
(那是种情绪 甜蜜的情绪)
誰か 味見をしてみな 踊りたい
(来尝尝味道吧 你会想要跳舞)
さあどうぞ ムード
(来,请用)
……
高潮的来临是今天唯一不够意外的东西。仍然是御剑先行一步,将成步堂死死地拉在怀里亲吻。成步堂先射了出来,随后将压在他脸侧的手往下伸,让他也仅仅晚了几十秒让大脑沉浸在同样的快乐里。他选择性忽略了让男友不要内射的问题——比起这个,即使在高潮余韵里还能听见的邻居小孩尖叫,大概才是破坏旖旎气氛的元凶。
成步堂埋在他颈窝里噗噗地笑——没有人该为隔音问题道歉吗?
即使御剑有那么一点想要继续,推搡去洗澡的过程中,他们还是没能换个地点再做一次:浴室真的太小,而小男孩无休止的、聒噪的吵闹也没法让年轻的爱情鸟一意孤行地将情欲继续下去。忘记在半小时前打开热水器让成步堂在冷水下不顾形象的嗷嗷乱叫,在检察官心情大好的笑容里将对出租屋的抱怨一股脑地倒出腹腔。
“隔壁的阿姨,很喜欢骂我制造噪音……但是她的侄子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喊大叫,实在是很烦人。”
第一次共浴就在成步堂的喋喋不休中结束了,甚至没能激起一点半小时前的暧昧气息。更让人记忆深刻的反而是香波的气味,浅淡的薄荷香似乎能将因闷热而堵塞的鼻腔一同冲开,真正意义上让人身心都达到高度统一的舒适之中。成步堂的旧衣对御剑而言尺码略小,好在至少能穿。御剑套上时再一次直面了已经看到熟练的、水亮亮的眼神,男朋友还是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兴奋,那点微弱的不快也就此烟消云散。
雨变小了,似乎他没有再停留的理由,除了一下钻进厨房的成步堂捣鼓出的乒乒乓乓。把脏了的床单扔进洗衣机之后,御剑总算在夹缝里捞到放映机的遥控器,他感兴趣的《吉屋出租》取代了变调越发严重的摇滚乐,音量放大,勉强盖过了隔壁称不上大吵大闹的喧哗。
名为angel的角色跳舞时,朴实的香味也一道飘进他的鼻腔。土豆和大块带骨肉炖就的家常菜出乎意料地勾起食欲,又或者只是在体力消耗过后,安静地与所爱之人看着电视吃饭,就是他潜意识里曾经渴望的部分。成步堂扭扭捏捏地等着他评价,御剑低头看了看添了两次饭的空碗,略显多余地陈述了他的客观感受。
“味道不错。”从成步堂摇头晃脑的反应判断,他也许又在不受控制地微笑,“下次……也可以做这个。”
走到门口时他才发觉,自己如此轻易地承诺了某个没有意外的未来——没有大雨,只是就这么想要造访成步堂乱糟糟的、窄小的窝。耳根又一次反常理地发烫,御剑下意识地回头,音乐从门里大咧咧地飘出来,曾经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的主角笑的有些傻,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古旧的放映机让伴奏比人声还要响,男主角转了转眼睛,自顾自地张口:
“Live in my house, I’ll be your shelter
(住进我的屋子里 我会为你遮风挡雨)
Just pay me back,With one thousand kisses
(只要你回我以一千个亲吻)
Be my lover
(成为我的爱人)
I’ll cover you——”
(让我来保护你)
“愚蠢。”第五次评价还是忍无可忍地说出了口,当然,预支了御剑的第一个吻。最后一点雨在他们嘴唇分开的时候也彻底地停下,雨声过去,其余的喧闹就显得分外明显。御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隔壁的门边,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成步堂瞪大了眼睛。
“如果有严重扰民现象,我可以帮你申请法律援助。”他一本正经地宣告——在男孩的吵闹骤然停止之后、成步堂憋不住的噗噗笑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