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1年 3月7日 晴
老鼠越来越多。只在上个月,反叛军的探子甚至能塞满三架扑翼机的机舱,都是些嘴比沙虫皮还硬的尸体。对厄拉科斯北方的清剿陷入了僵局,我们的军队炸毁了泰布地下城,只抓到了一个胡言乱语的神婆。
不能停止香料的开采,不能让父亲失望。即使让那个胆小怕事的弟弟出面,也要把弗雷曼人的秘密全部撬个干净。是时候回家了,桀迪主星会是个很好的屠宰场,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最好在被鲜血吓晕之前从那疯女人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Franziska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报的副官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三个桀迪标准时前,准侯爵大人。总督大人邀请您移步斗技场观礼一番。”
“又是弗雷曼人?她在厄拉科斯没玩够的话,不要浪费我们付给宇航公会的香料。”
“不是这样的,准侯爵大人!”忠心耿耿的副官猛然将声音拔高,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总督大人说,如果您畏惧审判的鲜血,那由她代行刑罚之职,也未尝……”
副官对上了男人古井无波的双眼,吓得他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桀迪主星,Von Karma家族的封地,无人不知准侯爵Miles Von Karma的威名——他还未满二十岁,却是已知宇宙中赫赫有名的战士之一。不仅在武斗中难逢敌手,其权谋甚至能与年长的Manfred Von Karma侯爵相匹敌。即使是出身没落家族的养子,也能让Manfred侯爵大加宠爱,早早钦定其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地位更胜于其义姐、时任厄拉科斯星球总督的Franziska之上。
众人皆知准侯爵厌恶鲜艳之色,常年居住在黑日笼罩的桀迪主星,即使在室内,也持续使用特别的日光灯,让来访者的眼中只能余下黑与白。未曾亲眼见过准侯爵的人们常常在背后嘲笑他的龟缩不出与软弱无能,可刚刚意外对视那一眼,副官却从男人浅灰的眼中感到了无尽的压力与恐惧——他会被准侯爵的匕首洞穿吗?他会被枭首示众吗?他的尸体会被抛入厄拉科斯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中吗?
“站起来,副官。”准侯爵的声音却意外的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替我多谢Franziska的好意。”
副官战战兢兢地直立起身,坐在办公桌后的Miles已经站了起来。此时他才敢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冷酷无情的继承人:青年没有穿着Von Karma家族的战甲,简单的皮质长袍勾勒出他精干的身躯,只能看出双眼中比起残酷,更多的只是与生俱来的高傲,以及冷淡。
“即便如此,Franziska也不会经常带着弗雷曼人回来。”Miles向门外踏出一步,“想来是厄拉科斯的军事行动取得了进展。现在是正午,阳光很好,带路吧。”
“Miles Edgeworth Von Karma。”
Miles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改掉你用全名叫人的习惯,Franziska。”
“父亲没有改掉你那个懦弱的姓,不就是要让你记住吗?”斗技场中央,手执鞭子的短发女性转过身来,“别被吓晕了,小弟弟。”
正午,烈日,空旷的露天斗技场,除了Franziska和捆的严严实实的弗雷曼女人,一无所有。Miles注意到Franziska的头发末端沾染了不自然的深色,是血?至少他知道义姐的头发应当是锐利的浅蓝色。弗雷曼女人跪在地上奄奄一息,但Franziska的鞭子贴心地为她留下了辩白的气力。
“别太过接近,小弟弟。”拿着鞭子的手拦住了他的脚步,“弗雷曼最孱弱的孩子都敢挑战皇帝的萨多卡军团,要是咬断了你的喉咙,我会很麻烦。”
“我能杀死她。”Miles平平地陈述了一下事实,快步走到了弗雷曼人的面前,“看着我,女人。”
那女人脸上写满了不知名的文字,露出的部分躯体堪称骨瘦如柴。令Miles惊讶的是,她老实的抬起头来,盯着Miles的脸,嗬嗬的笑出声。
弗雷曼人——厄拉科斯的原住民,宇宙中最为凶残的战士,与高浓度香料并存让他们有了一双摄人的蓝眼睛——Miles的脑海中缓缓滑过百科全书的解释。桀迪主星的黑日让夺目的蓝唯余沉寂的黑,女人的眼中只有呆板的谵妄,干瘪的嘴唇勉力吐出扭曲的通用语音符:
“不洁之人……圣刃会刺穿你的心脏,沙漠之主会净化你的水,伟大的米特菲伦(Mitrophyllum)会审判你的罪过!”
“啪!”
Miles先一步听见了鞭子的破空之声。Franziska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又或者说是焦躁,长长的鞭尾在白色的地上留下黑色的血痕。
“该死的神婆,别再重复那几句耗子的睡前故事了!”
他知道Franziska情绪失控的原因。弗雷曼反叛军在销声匿迹十余年后,再一次鬼魅般出现在了黄沙之中——城中受他们统治的平民似乎毫不知情,而Von Karma家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正被这群老鼠蚕食的一干二净。
“……Miles。”他高傲的义姐不情不愿地吐出隐含恳求的言辞,“去撬开她的嘴。”
弗雷曼女人呆滞地看着天空,Miles无言以对——事实上,他并不擅长拷问,但饱受近况折磨的Franziska显然没耐心了。而凭空里传来的声音却在凝滞的气氛中横插一脚,牵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您的门泰特来了,准侯爵大人。”
两人同时转向门口。侍者向两位长官深深鞠躬,背后那人藏在门框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门泰特?”Miles皱起眉,“侯爵还没允许我雇佣他们……”
“准侯爵大人。”侍者抬起头来,瞳孔和眼白搅合成一团深邃的黑,“是侯爵庆贺您即将成年的礼物。侯爵说,‘不必让Miles醉心于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让门泰特去提醒他,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工作。’”
“父亲总是那么宠爱你……”Franziska喃喃,嫉妒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那么,就此告辞,准侯爵大人。”侍者全黑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躬身离开。
遮蔽在阴影中的门泰特这才探出身来,微低着头,快步走到几人面前。他唇下有着门泰特的黑色标记,穿着Von Karma家族的制式长袍——以门泰特的标准来说,他是不是过于强健了一点?“你……”
“李桑·阿尔-盖布!”
弗雷曼女人猛然举起胳膊,脸上溢满了狂热的虔诚,望着天空喃喃着闻所未闻的祷词,“啊啊……李桑·阿尔-盖布!我们的先知,我们的引路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勇士!沙漠之主保佑你的刀与水,给予你过去和未来的力量!蓝色的米特菲伦,审判不洁的水吧!厄拉科斯的太阳,带我们走向天堂吧!”
她的目光倏然变得阴冷又狠毒,口中唱诵着虔诚的音符:“李桑·阿尔-盖布!将一切献给米特菲伦,审判食我的血、喝我的肉的罪人吧!天佑弗雷曼勇士!”
她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挣脱了绳索,伸出流血的胳膊向着门泰特的方向冲去。Franziska甚至来不及收回她的鞭子,只听到轻微的“噗嗤”一声——
Miles拔出身侧的匕首,倏忽间洞穿了弗雷曼女人的心脏。女人伸出的手仅仅在门泰特的袍角留下一丝血迹,她的表情定格在几近疯魔的狂热之中,缓慢地滑落到地上。Miles甩了甩手,黑色的血溅落在地,归剑入鞘。门泰特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抬起头,瞳仁上翻,露出纯粹的眼白——门泰特的能力,他在高速地思考着什么。Miles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门泰特在此时适时地转回了眼,不出意料地深邃,似乎带着别样的虔诚和热情。
“原谅我,大人。”他似乎有些慌乱地扯出一个笑容,但Miles觉得他远比看起来更游刃有余,“让您陷入危机之中,是我的失职。”
“陷入危机的是你。”Miles跨过女人的身躯,走到门泰特面前。男人再次垂下了头,并不直视Miles的眼睛,“仅以战士的标准都称得上勇气可嘉。你叫什么名字?”
“感谢您的夸奖。称呼我为Phoenix就好。”门泰特躬身,“任您差遣。”
“不要依赖香料,也不要依赖门泰特。”记忆中的男人如是说。
“父亲,我知道不要依赖香料,为什么不要依赖门泰特?”尚且年幼的Miles抬头问他的生父,男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知道门泰特是怎么来的吗?”
“为了取代思维机器,父亲。”Miles乖乖点头,“选择出类拔萃的人加以训练,学习收集数据,最后成为‘人形的’计算机。”
“是的,孩子。”男人说,“这也是门泰特的缺点——他们过于依赖‘必然’。”
“‘必然’不是好事吗,父亲?”幼小的男孩不解地仰起头,“香料带来幻象,而门泰特的数据确信无疑。您为什么将二者相提并论呢?”
“绝对的虚假和真实都不可置信。”男人笑了,摸了摸长子的头,“沉溺于幻觉的人无法留意真实,而陶醉于‘确实’的人亦无法触及超乎常理的一切可能。”
Miles用一块鞣制的皮缓慢擦着染血的匕首。
门泰特安静地侍立一旁。Von Karma的长袍对他而言似乎有些过窄,总让Miles觉得男人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狭小容器中。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完全不符合Von Karma家族的品位,或者说,根本不像Manfred侯爵的上乘之选。
门泰特因其独有的能力,几乎是宇宙中各大家族不可缺少的幕僚。Von Karma家族自然不能免俗,但他们却要更加严苛——在崇尚绝对秩序与权力的钢铁家族之中,他们最相信的只有自己。合格的继承人从小就要培养与门泰特相差无几的分析能力,在此之前,不允许区区幕僚干扰他们做出独立的、上乘的决断。
Miles的老师与养父,Manfred侯爵,更是直言他“只需要完美的继承人”,在Miles和Franziska达成标准之前,不允许他们雇佣门泰特。
他应当为老师的认可感到兴奋吗?
Miles用了劲,拭去凝血的刀刃反射出他古井无波的双眼。
他未来也会将追求Von Karma式的完美作为自己的使命吗?秩序之下,罪恶无所遁形,已知宇宙的一切纷争在此之下都会回归和平的摇篮。但生父的话语总在夜深人静时敲打着他褪色的信条,让他露出不合时宜的些许软弱。也许,这就是他至今无法面对多彩的世界的原因。
也许应该作出抉择了,就从面对老师赠予的这位古怪的门泰特开始——是裹足不前,还是成为真正完美的“准侯爵大人”?
Miles收起匕首。方才发生的一切顺水推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现下更紧迫的问题让他选择以剑士的习惯单刀直入:“李桑·阿尔-盖布,似乎是弗雷曼语,它是什么意思?”
“……您对弗雷曼语感兴趣吗?”Phoenix露出笑容,这似乎是一个天性过于开朗的家伙,“‘天外之音’,弗雷曼人经常用这个词。”
“在什么场合?”
“用于祈祷,大人。弗雷曼人的信仰,他们认为终有一天,‘李桑·阿尔-盖布’将自异星而来,为他们指明未来的道路,很常见的信仰体系——救世主什么的。”门泰特又一次将他的瞳仁翻了上去,只余眼白,是在思考吗?“我想那弗雷曼女人恐怕是想放手一搏,所以才胡乱地喊着什么祷词就冲上来了吧。”
“所以,那个弗雷曼人祈求着救世主的恩惠,朝着你冲过来了。”Miles抱起双臂,“That’s funny.”
“我想只是意外,大人。”Phoenix爽朗地笑出了声,“可能是因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才被弗雷曼人盯上了,他们不会想尝试挑战您的。”
“不必奉承。”Miles止住了Phoenix的话。他闭眼思考,似乎找到了让Phoenix换掉这身碍眼外袍的机会,“就我而言,你并不像毫无战斗力的样子——你应该换掉这身衣服,它会拘束你。”
“可是,大人……”Phoenix显得有些意外,“这是Von Karma的家族制服。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耀,况且,侯爵不会允许制服以外的服装出现的。Von Karma的规则……”
“规则就是秩序。”他得承认,短短的时间里他竟开始以欣赏门泰特一秒十八变的精彩表情为乐,“但并没有哪一条规定说只能穿Von Karma的制服,只是侯爵喜欢看人这么穿而已。”
“我是准侯爵Miles Von Karma。某种意义而言,我即是秩序。”他带着高傲从座位上站起来,“穿适合你战斗的衣服。”
“如您所愿,大人。”Phoenix看起来比他嘴上说的更开心,还没等他接下一句,远处的大门轰鸣着打开了。
没有人能认错Franziska的脚步声。高跟鞋嗒嗒带着鞭子破空的声响,他的义姐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又一次!”Miles礼貌地躲开了她的鞭子,“又一次,Miles,父亲为什么那么信任你?他又要你插手我的工作!”
“……这不代表你无能,Franziska。”Miles冷静地指出,“我们也许面对着非常棘手的情况。”
线索在脑海中浮沉,暂时串不起合理的逻辑——那些都缺乏证据,不适合现在提出。
“……你说的没错。”Franziska的表情就像嘴里跳进了十万只沙鼠,“距离他们上一次出现已经过了13年,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
“如果他们只是想……所谓的‘夺回厄拉科斯’,那只不过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侯爵不会让我参与进来。”
“而且那没有办法解释他们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她绞着鞭子的柄,看起来正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偏偏是在我的任期!这只会干扰父亲对我能力的判断。”
他的义姐显然太沉迷于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但这是Miles不能说出口的,附赠的赏赐就还站在他的桌边呢。
“你有什么头绪吗?”
“……祷词。”这个单词几乎是Franziska从牙里挤出来的,“父亲说‘不要自以为是地忽略一切’……如果还有什么,就只剩那女人颠三倒四的祷词了。”
“……唔姆。”Miles双手合十,并在下颌思考。不,他现在拥有了一些新的力量,也许这会成为突破口,“Phoenix。”
“大人?”他的目光对上了身边人弯起的眼。Phoenix这么兴奋吗?需要与他交流的部下大多都有被Miles的冷脸吓得噤若寒蝉的经历,但Phoenix在这短短的相处时间里总对着他笑——不需要色彩都能看出门泰特的情绪高涨。
但在场的不止一人,那股笑意似乎在Franziska把目光撇过来的时候就收拢在了一个合理的范围,礼貌而具有分寸,“如果您想研究祷词……弗雷曼人的信仰,跟姐妹会的教义有些相似。”
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在Miles的认知里,她们不过是一群香料成瘾的神婆,在全宇宙散播她们那通过“修炼”得来的神奇力量。但不可否认,绝大部分政治力量的活动都与她们脱不开干系,就连皇帝的身边都有姐妹会的真言师。而Von Karma家族再次成为了例外,在Miles的记忆里,他只在少数时候在桀迪主星见过那些披着黑纱的女人——Manfred侯爵对与姐妹会的交往讳莫如深,甚至可以说到了厌恶的程度。
“我们几乎从不接触姐妹会成员……”Miles的手指无规律地轻点,那是他在高速思考的信号,“Phoenix,你知道什么?”
Franziska似乎才发现义弟的书房里新驻扎入这么一位格格不入的“副官”,又或者她只是在刻意忽视这个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能挑刺的、古怪的门泰特。Phoenix在扎人的凝视下恍若无知无觉,迅速地提供了Miles想要的回答:“弗雷曼人的教义——围绕着水与生命展开。如果与姐妹会有什么重叠之处,也许是他们都信奉将会出现能够真正预演未来的‘先知’——也就是李桑·阿尔-盖布。姐妹会称其为魁萨茨·哈德拉克,认为他将推动人类的进化与永恒。”
“如果只是小范围的‘预知’,宇航公会的领航员也能用香料预知航线。”Franziska还未想通便迅速地反驳了Phoenix,“两群香料磕多了的疯子,说出来的话倒是不谋而合。”
“别太急迫,Franziska。我想你能看见问题的关键:‘李桑·阿尔-盖布’从未在先前的弗雷曼人口中听到。”Miles慢悠悠地说,“既然这个词语出现了,是否能够证明弗雷曼人中出现了一位,‘先知’?如果只是弗雷曼人的某位领袖,问题就简单很多。如果这位‘领袖’背后是姐妹会——利用宗教崇拜控制某颗星球,这倒是和我探听过的姐妹会的行径不谋而合。”
“你的意思是……姐妹会想通过煽动弗雷曼人,借以威胁我们的香料生意?”
Franziska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她们需要香料来‘修炼’,但父亲不可能松口,就靠策动弗雷曼人挑翻Von Karam家族?真是个不脏自己手的好主意。Miles,你的门泰特给我用一下,我现在就去……”
Phoenix猝不及防地被Franziska拉住了手腕,有些无助地看向自己真正的主人。Miles叫住了火急火燎想要离开的义姐,却转头询问门泰特:“米特菲伦……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弗雷曼人总将这个词跟‘审判’联系到一起。”
“请宽恕我,大人,我不知道。”Phoenix露出无辜的表情,“弗雷曼信仰中没有这个词的存在,我猜,也许是部落的某位审判官吧?”
大门隆隆关闭,书房内再次只剩下Miles一人。
他熟练地按下墙边双月标记的按钮。一阵轻微的轰鸣之后,整个房间被完全锁死。房间中央的地板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套完整的监控与通讯设备。投影光亮起,桀迪主星的万千变化尽在他眼中。
通讯器无声闪动。Miles按下开关,粗粝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My lord,精锐营今日整修完毕。”
“报告情况。”
“一切风平浪静,大人。侯爵的军队没有发现我们,顺利完成了两轮对首都情况的近距离查探。”
“很好,保持隐蔽,不要产生冲突。另外,让侯爵官邸的间谍调查一个人。”
“请您指示。”
“他自称Phoenix……是一位门泰特。”
“您说的这个人……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通讯另一端的声音带着迟疑,Miles确信他可能还听到了不安,“他是昨天夜里乘坐飞船降落在官邸前的。与侯爵长谈过后,他只稍事休整便来找您了。”
“他乘坐的……是姐妹会的飞船。”
